他寻了一条小溪旁,哗啦一声,埋入冰冷溪水。
寒气入脑,燕奔神志稍清,心中致虚极,守静笃。
头顶月色正明,漫如飞雪,飘飘洒落。
在水波间映出他模糊影子。眉飞入鬓,双目明亮有神,鼻梁挺直,双颊微见瘦削,竟是从少年,蜕变成个极英俊的男子。
燕奔不料这一日一夜,自己竟已变成这般模样,木然望着那片虚幻形影,忘了动弹。
倏尔波光凌乱,月色化为点点碎银,原来是远处有青蛙跳过。
他在溪边燃了个篝火,打坐半夜,次日东方才曙,起身来在一处集市上,买了匹健马,纵马南行。
一路经襄阳、荆州、华融等地,虽夤夜赶路,人马俱疲。
燕奔看了看天,却见乌云满布,闷雷作响,心想道:“天气差到这般地步,须找个地方过夜,离此三十多里,便是岳州城,我快些动身,亥时便能赶到。”说走就走,向南疾驰行去。
岳州城本是华夏古城,晋惠帝郡治设在巴陵县。后几经废改,如今又称岳州或者巴陵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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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天降暴雨,寻常店铺俱已收幌关门,唯城中聚贤楼上,仍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这聚贤楼正对着巴陵郡中最大的一条官道,历为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故尔外面风大雨急,楼内却猜拳行令,热闹非常。
此时楼上客人虽多,西首这处角落却只摆了一张黑漆方桌,喧闹声中,显得略为清静。
只见桌旁坐了一人,头戴黑帽,身穿褐袍,身旁放了一个黑布幡子,上面划了个阴阳鱼,显是个算卦先生。
另一人正说间,忽听楼外一人高声唱道:“操琴怒领八方响,仗剑轻弹四野凉,醉扯蓬帆君莫问,风雨我故乡。”声音洪亮飞扬,大有涛怒云舒、风云际会之势。
众人猛然间听了,只觉一股子极为雄豪激昂的气息袭来,均不由愕然转身,瞠目而视楼梯口。
只见由楼口大步走上一人,年岁不大,剑眉朗目,身材魁伟之极,虽着道袍,却掩不住一团慷慨豪迈之气,正是那燕奔。
众人只看一眼,便为其气势所夺,禁不住暗暗喝采:“好一个威风凛凛的道士!”
酒保见了这等人物,哪敢怠慢?
忙上前赔笑道:“客爷,您来了,快请里边坐。”
燕奔微微点头,走到一张桌旁坐下,说道:“伙计,打三斤好酒,再弄几个菜来。”
酒保应一声,连忙奔出,少时端上一坛陈酒,几盘小菜。
燕奔将酒斟满,一口喝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未吃几口,忽见对面那位老者正一脸惊异的看着自己。
他放下酒碗,朗声笑道:“这位老丈,若不嫌弃,便请一同坐吧。”
算卦先生呵呵笑道:“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道长哈哈一笑,回身对酒保道:“去切几斤牛肉,再弄一壶好酒给这位老先生。”
算卦先生见他这般豪爽,连忙拱手相谢。
待到在这桌坐下时,却忍不住看了两眼,继而又看了两眼,忽露出惊讶之情,起身来到燕奔身旁,不住地上下打量。
燕奔被他看得不明所以,不由得问道:“老先生,我的脸上又没花,你一直盯着作甚?”
那算卦先生拊掌赞道:“妙,妙!我一生观相测福,尚未见过如此贵旺之相。嗯,虎峰微凸,轩亭亢昂,主一生威武不屈,任侠不群。更奇者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当真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呐!”
老人微一沉吟,又问燕奔道:“公子名讳是?”
燕奔莞尔道:“我叫燕奔,关中人士。”
却听见楼内浅浅响起几声低呼,紧接着楼梯声、瓦片响动、衣衫飒飒声传来,却是各自有人通风报信去了。
那算卦先生捻须笑道:“吴师惊燧象,燕将警奔牛。好,好!道长名字乃乘风破浪,转战天下之象。只是....”说到这里,微现忧容。
燕奔仰头将酒喝完,问道:“老先生,只是怎样?”
那算卦先生尴尬一笑,却不开口。
燕奔哈哈一笑,从袖口取出一块银子递给他,缓声道:“但说无妨,只是怎样?”
那算卦先生又看了燕奔一眼,叹息道:“只是道长三十六岁上太极、文昌、天官三星冲犯主运,有通天大敌,殊为凶险。”
燕奔自嘲一笑道:“燕某如今不过是个落魄人,看到那些便匆匆而走鼠辈吗?稍后此地可就要腥风血雨,血流成河了!”说罢,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未来大敌,哈哈,先过了现在这道坎再说!人生自古谁无死,却忧个甚么?”
那算卦先生听他如此说,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俄尔,只见楼下快步走上七八个人,均带齐眉方帽,身穿麻布黑袍,每人背上都背了一口长剑,身形雄壮,煞气十足。
这几人上得楼来,四下里望了一望,便向燕奔走来。
燕奔手握酒碗,微微冷笑,并不回头。
几名黑衣人距燕奔丈余远近,都止住脚步,仓啷抽出长剑,人人神情紧张,显是对他极为忌惮。
一黑衣人做势向大汉后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