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文龙闻言一震,苦笑道:“请前辈指点。”
燕铁衣沉声道:“我来吧。”只见他来到昏死过去的刘长老身前。弯下腰来,探手在那刘长老胸口摸了几下,微微一笑,运指如飞,接连点了他胸前十几处穴道。
燕铁衣这才起身道:“不当事,玄渡神僧留手了,刘长老虽是筋骨内腑受创,倒也伤不得性命。不过一年之内别想动武了。”
汪文龙闻言面,连连道谢不已,一众丐帮弟子也是纷纷面露喜色。
玄寂方丈对着燕铁衣慨叹道:“‘青龙’燕铁衣果然名不虚传。却不知,您老是否要下场呢?”
燕铁衣朗声一笑,说道:“燕某自《归元秘籍》中悟出些许妙谛,自然要来请教一下少林神僧,以证所想!”
玄苦叹了一声,上前道:“既然如此,老衲就请出战,领教燕施主的‘冥天大九式’!”
燕铁衣阔步上前,举步颇为随意,此际向众僧走近,脚步忽变得异常凝重,落足时虽发出咚咚之声,地上却片尘不起。
“玄苦神僧,请指教!”
玄寂方丈见状微微一惊:“此人身形魁梧,两足踏地自要弄出声响。难为他这副身材,还能将劲力收敛得如此干净,竟不溅起半点灰尘。”身后众僧也都看出门道,顿收轻视之心,全神戒备。
燕铁衣走到玄苦面前,施了一礼:“此番争斗,并非一决生死,如有失礼,万望谅解!玄苦神僧,请了。”
“善哉,善哉!”玄苦唱了声佛号,合十道:“燕大侠名垂江湖几十载,为何还要受人挑拨,远来生事?”
燕铁衣听玄苦说自家受人挑拨,摇头道:“玄苦大师何须多言?我与众位朋友前来,并无毁灭少林之意,一则解救身陷少林之人,二则以证《归元秘籍》妙谛,三则见证天元论道。这便是我等此来心愿。”
说着,只见老人背后的长剑“太阿剑”,短仞“照日”嗡嗡轻颤,一股锋锐的剑气铺陈而出。
“阿弥陀佛!”玄苦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老衲失礼了。”
却见玄苦右掌扬起,大袖被劲气鼓荡,如同饱胀的风袋,便向燕铁衣前心印去。
此掌法名为“大伏魔掌”,以练力为主,掌力直露劲猛,摧敌立折。
众人见他全身无处不曲,肩、肘、腕、胯非但劲力潜伏,且每一处力之所蕴,又有许多不同,看似处处矛盾,不能相合,却又相互依托,节节贯畅,心下无不称奇:“少林绝技果真了得,只一出手便有无穷气象。”
燕铁衣眼看玄苦掌法高明,笑了声:“好生厉害呀!”话音未落,就见他倏地飞掠如电,腾起半空倏而滚旋。
仓啷一声,长剑“太阿”已突然爆起漫天光雨。反映着大日的光线,像一片光网般把玄苦罩住。
以玄苦的修养,亦要心中骇然。
当即左掌一缩,右手猝然推出,先前积蓄的内力势如山洪决堤,猛地冲向剑光。
“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剑掌交触的声音响过后,玄苦胸中一口真气已尽,向后退了几步。
燕铁衣则卓然挺立,一手持长剑“太阿”,一手短剑“照日”握紧,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老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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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玄苦和燕铁衣大战的当间,忽听群雄一声低呼,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少林寺众人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小路上远远走来三人。
为首者文士打扮,身负铁枪。
一人着华贵衣袍,背负六柄不同颜色的长剑。
一个则是衣衫褴褛,满脸愁苦的老头。
正是诸葛小花,刘独峰与李玄衣到了。
玄寂方丈见他们来到阵中,当即合十双掌:“见过神侯。”
诸葛小花微微一笑,对着玄寂抱拳道:“在下唐突打扰,万望方丈勿怪。”
玄寂笑道:“神侯来到敝寺,蓬荜生辉,老衲欢迎都来不及呢!”
前脚话语刚毕。
另一旁忽然再起声音。
“可惜那玄苦神僧就要败了!”
诸葛小花面色不变,其他人则睛瞧去,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立在众人近旁。
正是元十三限!
玄寂道:“见过元大人。”
元十三限冷冷道:“三招之后,玄苦非死即伤。”
“什么?”
众僧哗然,纷纷看向二人。
诸葛小花眉头一皱,说道:“燕前辈剑法已到了法用万物之境,玄苦大师抵挡不住的。”
“噌!”
随着燕铁衣手中“太阿剑”倏然飞弹,一抹匹练似的银虹乍起。
刹那间,万籁俱寂,四野无声,彷佛风也停了,树也静了,甚至,连人们的血液都凝固。
蓦的,玄苦胸口溅血,却并不惊慌,倏出一掌,拍向他肩窝,脚尖轻点台面,只待对方劲力吐放,便向后闪跃。
孰料燕铁衣的“太阿剑”嗡地一声,急快沾黏,他的身体随着玄苦神僧的掌风如树叶飘飞。
遽然间。
另一只手抽出“照日短剑”,快不可言的猝然挥闪!
只见一绺弯月般的弦光闪烁,旋即锐面破空,带起的尖啸厉哨彷佛能刺破人的耳膜,像千万个鬼魂在哭嚎!
二人错身而过,各自凝立。
刷刷两声,燕铁衣收剑入鞘,对着玄苦抱拳,兀自回到了阵中。
玄苦苦笑一声,蓦地僧衣碎裂,一道自左肩到右腹的剑痕倏显,他站在那里,任由血液哗啦流淌。神色之间,隐隐流露出一种湛然的慈祥与镇静的安宁。
眼看玄苦果然三剑之内败退,玄寂面色一变,连忙上前扶住,劈手点在他的穴道上,帮他止血。
只听玄苦道:“对不住了,掌门师兄。”说罢呕血不止,气息奄奄。
玄寂缓声道:“胜败乃是常事,保住性命就好。”
待到玄苦被众僧抬下,玄寂对着燕铁衣合十道:“燕掌门剑术神奇,此局是你胜了。”
燕铁衣摇了摇头,叹息道:“玄苦大师的‘大伏魔掌’厉害,在下没法收手,还请见谅!”
玄寂唱了声佛号,缓缓退入阵中。
群雄一见燕铁衣获胜,当即大声欢呼:“燕掌门赢啦!”
“冥天大九式绝对是天下少有的剑法!”
“燕掌门为江湖同道出了口恶气!”
“哈哈,少林武功不过如此,玄苦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哇!”
一片喧哗叫嚷之中,忽听一道声音传来。
“谁说我师父浪得虚名?”
声音雄浑高亢,经久不断,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长啸越来越近,如炸如崩,骇人心胆,仿佛数条巨龙在空中飞旋争斗,顷刻间便要将天地翻覆捣乱。
众人心悸难止,都感大祸将要临头,许多人丢掉兵刃,狂奔呼叫,话一出口,即被啸声淹没,连自己也听不到半点。
“谁?”
“这是谁?”
“何人有此等威势?”
一群人惊呼连连,坐立不安。
少林寺众僧无不心惊:“这是何等高手!内力之强,当真闻所未闻!”
但听蹄声如雷,十九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
为首之人魁伟雄豪,气势之壮,却视千军万马若等闲。
丐帮帮众之中,大群人猛地里高声呼叫:“乔帮主,乔帮主!”一大群帮众从人丛中疾奔出来,在那人马前躬身参见。
众人为之心惊,打得江湖群雄束手的萧二爷竟然来了?
萧峰眼看帮中弟子、旧时兄弟如此热诚的过来参见,竟然没有视他这个契丹人如仇寇。
陡然间热血上涌,虎目含泪,翻身下马,抱拳还礼,说道:“众位兄弟,别来无恙?”
众人尽皆与他亲近,就在此时,有人说道:“你们还是离远点吧,不说萧大侠现在是契丹人。单就是他师傅被燕大侠差点杀了,他焉能不来报仇?还是离远点咯。”
这些帮众听他这么说,方才醒悟了过来。
萧峰耳力灵敏至极,那人一说之下,就知道师父是被一姓“燕”之人所伤。
他眼看众人闻言后退,却也不放心上,知道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
只是授业恩师被人所伤,生死不知,竟还被人坏了名声,这等事情,他萧峰却是难以接受。
故而虎着脸,走到场中,双眸一凝,看向场下之人。
“是谁伤了我师父?”
目光所及,在场千人好似被烈火煅烧一般,无不色变,只觉处于无边炼狱,纷纷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一人闷哼声音不显,但是数千人一齐出声,则好似闷雷,轰隆发作。
在场所有人俱都大吃一惊,只觉这大汉威势如神,见之胆丧。
这,这就是大宗师的伟力?
眼看萧峰一人摄的群雄不敢答话,丐帮现任帮主忍不住了。
“萧二爷!”只见汪文龙上前抱拳,“玄苦大师乃是与本帮比武受伤。江湖规矩,于情于理您都管不着!”
萧峰斜睨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冷笑道:“小龙儿,你倒是长大了。”
汪文龙看着面前的大汉,只觉全身肌肤皆被一根根长针紧紧贴着,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悚栗感,近乎本能的去抗拒,去害怕。
但他身为一帮之主,必须咬牙支撑。
“再次见到萧二爷,文龙心中很是开心。我丐帮虽不敢说施惠于您,却也是颇有渊源。二爷若是能念这点情份,还请您退去,也算是全了祖父与您的师徒之情。”
此人倒是有些城府,先叙渊源,再谴其非,则不软不硬,占尽情理。
萧峰微微一笑,说道:“少林与丐帮之事,萧某确实无有资格去管。”他说着,目光缓缓聚集在燕铁衣身上,“可授业恩师被人所伤,名声受损,我若不找回找场子,却是绝对不行。”
“说得好!”
燕铁衣缓缓走出阵来,凝重道:“老夫燕铁衣,见过大宗师!”
萧峰看着他,说道:“‘青龙’燕铁衣?就是你伤了我师父?”
“正是!”燕铁衣负手而立,面对萧峰卓然而立。
“好!”萧峰也不废话,一挥身后披风,右手划了个半圆,左掌呼地一声,猛地击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绝学“亢龙有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