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独峰静静道:“抓不了也要抓,我是官差,你是贼,我当然要抓你。”
“这就扣上帽子了?”燕奔双眸沉静似水,“那就来看看,你凭什么抓我?”
“我没有能耐,我只知道一句话。”刘独峰突然灿然一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燕奔看了看马上趴着的叶二娘,只觉得嘲讽。忍不住大声狂笑:“好个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你的话太多了!”刘独峰冷冷道。
只听呛地一声,当空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如星驰电掣,一闪就到了燕奔面前。
这是何等明亮的剑光!
燕奔抬头看着这道光芒,闲闲地笑道:“雄鸡一叫天下白,倒是有些风采。”一晃身,“呼”地运掌拍来。
这一掌来如天坠,刘独峰剑势顿时一滞,只得格挡。
可剑掌未交,燕奔招式忽变,化掌为指,点向他的胸口。
刘独峰左臂一拦,右手长剑横扫而出,长剑红光摇动,身影若有若无,势如流云散雾,向燕奔弥漫过去。
燕奔坐在马上不动,冷冷望着剑来,并起食中二指,向下一捺,嗡地点中剑身。
刘独峰虎口一震,半身发麻,不由剑尖一偏,贴着燕奔的身子掠过。
陡然之间,燕奔左手一提,食指已捺在刘独峰额上。
刘独峰闷哼一声,全身已失去了平衡,长剑抛飞,旋身向后飞了出去!
就在此时,身后几个扛着滑竿的下人已经纷纷掠起。
一人双手捧着一柄十分名贵的剑,疾道:“爷!”
另外两人抢到刘独峰落脚之地,跪地一撑,好似两个坐凳,口中大叫:“爷!”
就见半空中的刘独峰不慌不忙,微微一颔首。
右足点在二人背上,又凭空跃起,他脚下名贵的紫色绒靴,竟全不沾掠上泥尘。
只见他伸手一招,呛地一声,自下人奉上的剑一拔,顿时黄光荡漾,向燕奔电射而来!
燕奔此刻终于下了马。
其实他可以不用下马,就能很轻松的接下刘独峰的剑。
毕竟,不成天元真人,是没有资格与他论道的。
但他还是下来,为的就是给与这个年轻人——尊重。
因为这样品行正直,正义感强的人,在江湖,在朝堂上并不多。
需要给予他尊重。
燕奔面对电射而来的刘独峰,走得很慢,但很坚定,仿佛一步踏出,就再也不会收回。
却见他罕见的凝重了神情,大氅一挥,脚下不丁不八,一掌缓缓探出。
只听刷地一声,黑漆漆的浓云自掌中席卷而来,奇快绝伦。
好似大半边天空都被这乌云遮住,好似一张黑色的苍穹,以硕峨无匹的声势,想着刘独峰罩盖而来!
眨睫之间,一道惊心动魄的呼啸声传遍整个无锡城,旋即地面都好似震动起来。
刘独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大力,像万浪排壑、惊涛裂岸的潜涌而至,耳为之塞,鼻为之窒。
“嗡~!”
只听一连串的闷响震动,一道人影砰的一声,被震地直直飞向漆黑的苍穹。
“爷!”
那几个下人看得目眦欲裂,扔掉滑竿,纷纷跑过去接他。
扑通一声,刘独峰摔入几人之中,顿时一股无俦巨力传来,将几人纷纷带倒,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就在此时,耳听銮铃声响,燕奔已经其上黄骠马长笑一声驰骋而去,徒留一句。
“小子,再练练内功吧!”
“可恶!”
刘独峰狠狠一锤地,死死地盯着燕奔远去的方向,却又难掩惊诧:“这人到底是谁?怎么打我如戏婴孩?”
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蓦地直起身子,如一柄利刃。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天元大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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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啊,你怎么这么不济事,竟然栽在了如此小人手里。”
好似低低的狼嚎的声音传来。
月色下,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缓步走来,他头发半白,鼻梁高挺,外罩一件黑色绣金大氅,对着诸葛小花冷嘲热讽。
诸葛小花此刻已经无力起身,靠坐在树下,笑了笑:“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慕容复认真的看着来人,目光闪烁,凝重道:“元十三限?”
元十三限冷哼一声,说道:“虽然我看不惯我师哥的妇人之仁,可也不能任由别人欺凌!”
话未落音,身形骤然一没。
慕容复还未反应过来,就觉胸前响起尖锐呼啸,刺人耳膜。
一股荡人心魄的奇力缓缓弥漫开来。
慕容复久闻元十三限一身所学,共有十三种绝技和七十七种奇术,杀伐之盛,乃是四大名捕之冠。
又因其手不容情,常胜不败,江湖中人普遍认为他有当年“武魁”风范。
故有好事者多称其为“小武魁”!
面对这样的对手,慕容复不敢托大,尽管刚刚和诸葛小花硬拼之下,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仍打起精神,手中长剑蓦地刺出,如一道惊虹,直指元十三限咽喉。
剑气破空作响,如风雷骤至,剑光流转,纵横开阖,似洒下点点雨丝,或缠或绞,灵动至极。
元十三限身子在半空,眼看剑光倏至,双眸一凝,陡然嗔目大叱一声。
“倒!”
他说“倒”还真有人倒,林后几个跑过来的西夏兵卒,闻声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慕容复虽然没倒,他却也觉得头颅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中一样,口中大叫一声,口鼻已经溅出鲜血。
“哈哈,可知自在门绝技吗?”
元十三限冷笑中带着睥不可一世的狂态,他嘴上说话,用的正是那十三种绝技之一。
“一喝神功”!
手上功夫也不停,蓦地晃到慕容复身前,左掌轻飘飘拍向他顶门。
慕容复一惊,伸手来架,触及其掌,却觉软软绵绵,心中大喜:“这元十三限不过如此!”
手臂向外一抖,欲将元十三限掼出,运劲之下,忽觉自己雄猛力道全无着力之处。
元十三限顺他来势一提一带,扑通一声,便将慕容复毫不费力地掼在地上。
诸葛小花见他手法如流水行云,不露丝毫痕迹,倒似慕容复自己不小心跌了一跤,心下微微一笑。
慕容复摔得口鼻淌血,肋骨也折断了四五根,登时爬不起来。
元十三限看着面前西夏武士装扮的慕容复,撇了撇嘴,在地上捡起了一个掉落的瓷瓶。
有点好奇,便拔开塞子,将瓶子凑到鼻前,用力一嗅,这一口嗅的实在太猛,元十三限只觉一般奇臭直入胸腹。
他头脑欲晕,身子一阵踉跄,急忙盖上瓶塞,忍不住将瓷瓶扔在地上,破口大骂。
就在他脚步踉跄之际,陡然一个灰衣身影蹿出,捡起慕容复的软剑,长剑横削,剑上青芒大盛。
元十三限见他剑尖抖个不停,剑气中有丝丝寒意,心知托大不得,一指倏出,朝天一划,只如分了天地,一线而成。
这正是他以守代攻的绝技,一线杖。
“噹!”
一道脆然的鸣响传来,两道身影至此一招,自空中落回地面。
却见那道灰色身影伸手将慕容复抓起,如一只大鸟一般冲天而飞,始终不发一语。
而元十三限则倒撤而退,踏土如浪,终于停在了诸葛小花的面前。
那蓬勃的尘土糊了诸葛小花一脸。
诸葛无奈道:“公报私仇啊!”
元十三限狡黠一笑:“那人武功甚高,停不住脚。”说着,把手中瓷瓶扔给了他。
诸葛小花把塞子拔开,顿时闻得恶臭,浑身一震,忍不住怒道:“元限,这是甚么东西,如此恶臭!”
元十三限嘿嘿笑道:“这便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虽然恶臭无比,却也十分有效。”
诸葛小花闻言,忍住心中烦恶,又嗅了两下。
元十三限也不说话,站在身前,为他守护。
不一会儿,诸葛小花便剧毒全去,恢复一身功力,站起身来。
“那个灰衣人武功路数你看出来了吗?”
元十三限弹了弹指甲:“此人共出三剑,分别使了青城剑法的‘鹤舞灵风’,衡山剑法的‘幻梦式’,泰山剑法的‘来鹤清泉’,俱都得了神髓,难以查到方向。”
“这三招剑法在江湖流传甚广,的确不好查。”
诸葛小花沉声道:“不过,那个西夏武士,我可以断定就是慕容复无疑!”
元十三限冷笑道:“看来得查查太湖参合庄了。”
“不好动手,稍安勿躁。”诸葛小花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容复的舅妈,却不好相与。”
“哦?”元十三限目光闪动,“有何说法?”
诸葛小花捂住额头:“她是元泽的遗孀。”
“王雱?”元十三限恍然,“一个江湖女子,竟然成了半山先生的儿媳?”
“具体内幕不得而知,只是参合庄河曼陀罗庄水很深,咱们先回六扇门禀告上峰,再做打算为好。”
元十三限沉默片刻,突然叫住了诸葛小花:“小花,你是故意受伤的吗?”
诸葛小花身形一顿,缓缓回头:“什么?”
“看来你知道了,所以才故意伤在慕容复的手里。”元十三限突然笑了笑。
诸葛小花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被暗算,肋骨断了好几根,需要去疗伤。”
“燕奔回来了。”元十三限突然道,“难道你不知?”
诸葛小花默然,只得点了点头:“据报,他前些时日来到了无锡城。”
“这个不是重点。”元十三限仰头看了看明月,悠然道,“重点是,过了三十年,燕奔的容貌竟然丝毫没有变化......”
“就好像,时光在他的身上停滞了一样。”
诸葛小花脸色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元十三限笑着摆了摆手:“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甚至天子对燕奔,可都是很感兴趣呢。”
“元限!”诸葛小花蓦地大喝一声,“燕大侠对咱们有半师之恩,不许如此无礼!”
“好吧,好吧!”元十三限摊了摊手,笑吟吟道,“你是正道之光,我不过是个心狠手黑之人。”
他说着,转身朝远处走去,边走边说道:“不过嘛,六扇门已经精锐尽出,朝无锡赶来。”
“除了总捕头,大师兄,二师兄外。”
“还有‘捕王’李玄衣、‘神捕’柳激烟,‘捕神’刘独峰,甚至连‘绝灭王’楚相玉都来了。”
“这般大张旗鼓,只为一件事。”
“围猎大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