夤夜初时,斜月如钩,衡阳城内空无一人。
一行人头戴斗笠,正向回雁楼快步赶去,他们尽皆身穿道袍,脚踩草鞋,一身川蜀装扮。
为首者,身高五尺,却是面色冷肃,长须及胸,此人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至于他们如此着急赶往回雁楼,却得说回燕奔追击田伯光之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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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燕奔追出回雁楼之后,田伯光这淫贼就在衡阳城内七拐八绕,翻屋导巷,竟对地形十分熟稔,明显提前踩好了点。
兔起鹘落之间,此人抓起妇孺便抛,踩到桌椅便踢。
甚至有小儿溺屎,他也不管脏,抓起一把就扔!
燕奔虽然功夫远胜于他,但是轻身功夫差之一筹。
更兼之分神要接住妇孺,随手打碎桌椅,躲避扔来的屎尿。
这一身功夫十成用不出三成,顷刻间被其远遁出城。
燕奔气的怒火中烧,正待咬牙盯死他到天涯海角。
却被师弟陆大有寻来,告知令狐冲重伤欲死!
原来当他追击而出时,青城派的罗人杰便上了楼,言语调戏仪琳后,竟然用剑刺入令狐冲胸膛。
而后令狐冲爆发潜力,使出了燕云掌,方才反杀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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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沧海在刘三爷府邸里,从仪琳处听闻了事情的过程。
待听到令狐冲有《辟邪剑谱》得消息之时,就已经坐不住了。
赶紧寻了个为徒报仇的因由,就忙不迭地带门人直奔回雁楼。
余沧海快步在前,面色如水,内心却火热一片:“辟邪剑谱,辟邪剑谱!好宝贝终于有眉目了!”
他为了林远图那无敌于天下的剑法,灭人满门,杀人越货无所顾忌。
现如今,他得知令狐冲掌握了剑谱的下落,恨不得背生双翅,足底云风,赶在他人前找到令狐冲,使出百种手段逼问出剑谱下落!
突然,余沧海面色一变,挥手叫大家停步,众人不明所以,一齐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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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月光下,一人正龙行虎步的从街口处走了过来,此人步幅极大,呼吸声却极低,脚步声偏又极沉重。
于人豪颤声道:“这人,这人,好大的威风...”
众人仔细打量,不禁感到惊讶,原来是个二十六七岁的魁梧男子。
他身穿一件有些破旧的墨色长袍,魁伟昂扬,但却虎着一张脸,一股子煞气扑面而来。
余沧海细细打量着那人,心下一惊,忙把弟子拉到了背后,低声道:“大家退后些!”
众人脚步杂乱,急急向后而退。
继而矮道人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那大汉沉声道:“华山燕奔,见过余观主!”
众人也吃了一惊:“什么?他,他就是燕奔?”
于人豪一脸疑惑,其余弟子也是满面茫然,不知燕奔为何不去追杀田伯光,反而在这里拦了他们的去路。
“可是青城余观主当面?”燕奔身后响起了一个年轻声音。
众人一愣,仔细一瞅,原来他身后的站着一个瘦削青年,肩头上蹲着一只马喽,正笑嘻嘻的逗着猴子。
余沧海面露不悦,皱眉道:“你又是何人?”
燕奔道:“这是我的师弟陆大有,有幸见到青城派余观主。”
陆大有拱了拱手,笑嘻嘻道:“见过余观主!”
余沧海捏着三两根鼠须,眯着眼睛:“礼数倒是周全,小子,我且问你,今日回雁楼上,你在是不在?”
燕奔正色道:“我师弟令狐冲为救恒山派仪琳小师傅,与‘万里独行’田伯光血战回雁楼,幸而晚辈及时赶到,救下了二人,只可惜那淫贼轻功颇高,晚辈未能竟全功。”
“那我问你!令狐冲与我徒弟有何仇怨?竟要将其打杀!你说,这个孽障现在人在哪里?!”余沧海突然厉喝道。
说罢,只见青城派众人面露煞气,仓啷啷抽剑在手,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其实事情经过,是非曲折,已经在刘正风的府邸由仪琳说的清楚明白,无非是罗人杰趁人之危,被令狐冲出剑反杀。
现在余沧海突然喝问,无非是仗着年长功高,以势压人,想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以期这二人被唬住,大惊失色之下,将令狐冲所在之处失口脱出。
至于说为徒报仇雪恨,他没啥兴趣,但是从令狐冲口中得知辟邪剑法的讯息,他的兴趣有,而且很大。
燕奔抬眼望了望这矮道人,似笑非笑道:“余观主深谙兵法先发制人的道理!只是别吓坏了小孩子!至于你问燕某怎么看着?”
说罢顿了一下,虎目眯了眯:“你徒弟趁我师弟重伤之际,偷袭杀人,如此不顾江湖道义,某家还没找你讨要说法,你却先问我人在哪里?嘿嘿,余观主,晚辈敬您是这三山五岳的前辈高人,但如今一看,都是狗屁!”
余沧海大怒,仰头厉喝道:“你算是甚么东西?敢来质问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师弟令狐冲偷袭杀我门人,卑劣至极,这是其罪之一;这小混蛋辱我门派弟子,污蔑青城武功,这是其罪之二;他是正道弟子,却与江湖淫贼鬼混吃酒,污我正道名声,此乃其罪之三;这等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恶徒,你们华山派是怎么教的徒弟?!”
余沧海说着一挑眉毛,恨声道:“我余沧海一向敬重华山岳掌门,知道他誉满江湖,乃是有名的君子!我就是闹不明白,华山这是怎么了?!”
陆大有啊呀大叫一声,气的暴跳如雷:“好你个牛鼻子,管上我们五岳剑派头上来了!我呸!你个烂番茄臭鸟蛋,还敢正面蛐蛐我师父?”
余沧海一愣,这陆猴儿说的甚么怪话?什么叫烂番茄臭鸟蛋?什么叫蛐蛐?
“师父说过,出来跑,迟早要还的。”
燕奔抱臂伫立,面沉如水道来:“余观主,你徒弟所做恶事,你心里知道。如今我师弟生死不明,所以您要个什么章程,划下道来吧,咱全接着呢。”
陆大有道:“大师哥,你又来,师傅没说过这句话呀!”
“够了!”
余沧海冷笑道:“令狐冲人到底在哪?!快说!几个小辈一点微末道行,便要与我作怪!我便是擒了你们,亲自找岳掌门要人,哼哼,也是道理大过天!”
燕奔突然咧嘴一笑:“余观主,您知道,当我看到令狐冲他被搠了个对穿,我的心是怎么想的吗?”
余沧海呸了一声,道:“我管你怎么想的!只恨人杰没能一剑囊死他!让这个孽障还存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