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生叹了一口气,走到其中一个人身边冷着脸问道:“猴子,你为什么这么做。”
被发问的那个男人抬起头,他脸上没有半分懊悔,只有着对自己实力不济的坦然。
“林哥,孟家开得条件不错了。一个月五两银子,就是帮他们看着河道。咱们在祁水上飘了这么多年,这好日子去哪里找啊。”
“你以为孟家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拘灵孟家他要的不是钱,要的是你们的魂儿!跟他们签了,那就等于你们这辈子,哪怕是死了之后都要卖命给他们。”
林水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弟兄。
他脸上神色复杂,按照道上的规矩自己手下出了叛徒,那是要沉江的。但他根本下不去手,因为这些都是跟随他好多年的老人。
是从自己师傅时期就留下的人,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就为了五两银子,将自己还有赵瞒的行踪给彻底卖了。
那人脸上露出些许惨笑,他看着林水生说道:“林哥,你有五爷的传承。可我们没有呀,我们在祁水上捞一辈子漂子。到现在都没个房子,难道我们一辈子就要当那不人不鬼的捞尸人嘛。”
林水生闭上了眼睛,他走到赵瞒身边,忽然朝着赵瞒跪下然后说道:“小二爷千错万错,我的错!虽然说他们向孟家袒露了我们的行踪,但看在兄弟一场,还是请小二爷放过他们。”
赵瞒看向胡依,胡依脸色也是有些不忍。
阴八行虽然是阴祟打交道的行当,也是一个金字塔的行业结构。
站在最上面的六家,吃饱喝足敲鼓吸血,甚至俨然一派世家大族的作风。
但处在最下面的人,虽然手里掌握着些许辟邪镇祟的本事,却实打实的是整个行业底层,或者说大盛底层。
赵瞒刚刚打更人的时候,一个月尚有四两银子的补贴。
可这些在河面上飘着的捞尸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司辰所只补贴守岁人,那是因为他们需要懂本事的守岁人去冲锋陷阵。
但这水上飘的捞尸人,可就不归朝廷管了。
故而很多捞尸人大半辈子都飘在河面上,有活的时候接个活儿,捞个漂子便有那几两银子的报酬。甚至大多数遇到的都是穷苦人家连几钱银子都凑不出来的那种。
而这个时候孟家居然提出了,只要让他们帮着看好河道,便能给他们一个月四两银子的补贴,这对这些捞尸人来说是何等诱惑?
所以他向孟家袒露了赵瞒的行踪。
赵瞒看了看胡依看了林水生,笑了起来然后开口道:“走吧,没你们事了。回去之后找点好活计吧。”
说着直接从这掌故的怀里拿出十几两银子,分给他们。
那些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本来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有想到这位凶人小二爷不光没有杀他们,还给他们拿了银子。
“看什么看,滚!要不是你们林哥求情,我才不会放了你们。”
这些人纷纷跑出客栈,不是赵瞒不够果决,而是他真没有杀这些人的心。
杀了也没有用。
穷则生变,真导致这一切的变化是穷。捞尸人的穷。
胡依轻轻出了一口气,她本来以为按照赵师弟的性格,这些向孟家透露了他们的行踪,那下场必死无疑了。
但赵师弟却十分大度的放过了他们。
林水生看向赵瞒,朝赵瞒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跪在地上说道:“小二爷高义!林水生这辈子愿意追随小二爷……”
还没有等他说完,赵瞒便打断说道:“林师兄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今晚抓鬼的事还没完呢。我们刚抓了小鬼,但是这大鬼可没抓。除恶务尽!”
说着赵瞒将目光投向掌柜夫妻,然后说道:“这林师兄来你们这里看样子次数也不少啊。他手下的人是因为穷才出卖了他,但没有你们策应,他们也不可能把那引祟香在客栈走廊里点起来。”
那掌柜的夫妻看着赵瞒浑身发抖,他们也没有想到平生就做过这么一次坏事居然还被识破了。
赵瞒的走到颤颤巍巍两夫妻旁边说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们。可是你们啥都不说,我走后,那些人可不一定会放过你们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两颗人头被扔了进来,正是刚才被赵瞒放过的那些跟在林水生身边的捞尸人。
只听客栈外传来声音。
“扬州坛儿教护法,莫欺人、莫言怪兄弟特来讨教阳谷县小二爷的本事。”
赵瞒伸了一个懒腰看着胡依和林水生说道:“看好这里,我出去会会他们。”
说着便走了出去。
胡依看着林水生说道:“把人看住这种事,你应该能做好吧。”
林水生点了点头。
胡依果断跟着赵瞒走了出去。
街上,阴风四起。
此时俨然已经到了子时,大盛朝无论是哪个地方,共有的规矩,那就是子时之后,人们没有什么事是不会从家里跑出来的。
此刻街上,穿着短打右胳膊挽着红色飘带的坛儿教众人,俨然已经将客栈四周围的水泄不通,而刚刚跑出去的那几个捞尸人则是被他们抓住。
其中两个已经没了脑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穿着黑色长衫的双胞胎兄弟。
一人手持两把割麦子的镰刀,一个人手里怀抱着一个做丧事时候的白布幡。
白布幡上鬼气森森,一张张狰狞的脸不断在幡面上浮现。
胡依走到赵瞒身边,对着赵瞒小声说道:“看来他们就是坛儿教补充过来的人手。应该走的是刑魂之道的路数。”
确实这两人虽然身穿黑衣,但身边却没有坛儿教那十分熟悉的贴着黄符法坛子。
所以便可以断定二人,并不是坛儿教自己培养出来的人。
那个手持镰刀的男人,直接将还活着的两个捞尸人拽到身前,他直接将手中的镰刀在他们的脖间一抹,两股鲜血瞬间飙出。
至此,赵瞒刚刚放走的祁水捞尸人,全部身首异处。
赵瞒真的给了他们活的机会。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一出门便遇上了坛儿教的围堵,更是碰到了两个人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只不过在赵瞒看来,这个人这么做完完全全是在向他示威。
杀人示威罢了。
既然对方已经示威亮剑,那赵瞒可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只见,手持镰刀的莫言怪看向赵瞒,他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唇角,看向赵瞒邪笑道:“小二爷,在下莫言怪,特来……”
“别比比,快着点。我还要回去睡觉。”
赵瞒一脸嘲弄。
死人是不需要多和他说一句话的。
“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来领教阳谷县小二爷的本事!”
莫言怪脚尖一点直接向赵瞒杀来,手里两把镰刀刀锋间扯着阴气,直奔赵瞒喉咙而来。
旁边观战的胡依脸上却没有半点担忧之色,她出来只是为赵瞒压阵,防着对方会使用什么见不得但却十分恶心的门道。
至于变成肉搏战。
她就完全不担心了。
那段时间,天天和堪比金刚境的血尸对练的赵瞒。对上阴八行的人,要是没有什么特殊手段。
那赵瞒就是一条大鲶鱼。其他人要是跑的不快,便只有被吃掉的下场。
面对这夺命镰刀朝自己杀来,赵瞒不光不急。
反而是将双手背后,开始了闲庭信步的走位躲避。
“就这?”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