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冲闻言向后转身看去,只见赵瞒怀里夹着两把刀,背后跟着一个脚悬浮在地上的白裙少女。
正是赵瞒与赵见。
看到韩冲,赵见正要动手。却被赵瞒拦下,他走向韩冲缓缓开口道:“师兄,输了就要认啊。”
看着前后被围堵的情况,韩冲也是冷笑起来。
他笑道:“你以为你赢了我,就万事大吉吗?这次神诡道可是出动三个堂主,还有一个护法。就是为了杀温冲。”
“我相信二爷。”赵瞒回答的很坚定。
“等他们放出红楼子里的那玩意儿,整个阳谷县都得完蛋。”
赵瞒听着韩冲的话,笑了起来。
他手里拄着两把刀,有些像在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这位‘师兄’。
只听赵瞒说道:“师兄,你不会真以为今天收徒仪式就是这么简单的吧。神诡道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我难道就不会给他来一个请君入瓮?”
韩冲听着赵瞒的话,顿时愣了一下然后冷笑道:“就凭你?”
“对,就凭我.凭我一个半月杀了苏奇溟、西城欢;凭我知道封千古的布衣封;凭我明明可以三下解决你,却留你到现在。平南道匪首、黑山韩冲。你今天来杀我之前,怎么就不研究一下我,你这小师弟呢?”
韩冲被赵瞒这一番话,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赵瞒,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只听他说道:“成王败寇,动手吧。”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但许久没有等到赵瞒动手。
月光下,赵瞒一脸戏谑地看着他,像是看他自导自演了一场闹剧。
赵瞒走上前来,看着韩冲摇了摇头说。
“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为了今天和你做个了解,我准备了很多关于的你资料。但没有想到,你的刑魂本事,这么不堪一击。”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韩冲的痛处。
他直接对着赵瞒吼道:“那是因为你!温忠教了你很多,他没有教过我的东西!是他偏心,凭什么你入门三个月就教给你【化阳神】这种本事。”
赵瞒全身再次升起淡淡金光。
“你好好看看,这玩意儿究竟是不是阳神。”
韩冲凝视了赵瞒半天,没有从赵瞒身上发现了任何元神凝体的感觉,而仔细看去赵瞒不光是窍穴间缓缓流动着金色的热气,而热气的源头竟然是一种金色液体。
从赵瞒的丹田向身体各个地方流动。
一个疑问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莫非老头真的没有教过这小子,任何关于阳神的东西。
赵瞒看着韩冲陷入了疑惑之中,缓缓开口道:“自我认识二爷以来,二爷只教过我:点炉子、炼炉子、背柴拳、元阳箭这些基础。对你说过的话,对我也说过。那就是过了死桥以后,才是真本事的开始。”
看着呆愣的韩冲,赵瞒继续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二爷教给我们的是什么样的本事。岁炉在身,便是邪祟不侵。只要炉子一直烧着,一切都有可能。你再想想就你犯下的事,换成一般地方早就把你清理门户了。二爷一直都知道你在黑山,知道你给孟家卖命。可唯独一点,二爷没有想要你的命。”
最后一句话,韩冲轰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现在的自己。满是血迹的胸口、只剩一条胳膊的身子。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蔓延。
可他怎么会错呢?明明错的是温忠。
赵瞒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缓缓开口道:“其实二爷一直不希望我开堂捉刀。他甚至来阳谷县的时候,连堂子都不愿意开。为什么呢?他知道我的脾气,他不想看到两个徒弟相残。白发人送黑发人……”
就在这时,韩冲忽然问道:“他有念叨过我。”
“没有,他只是喜欢看着老人抱着小娃娃。”
赵瞒信口说道。
二爷念不念叨韩冲,他怎么知道。二爷这么死要面子的人,就连韩冲的事情,都是他从麻子哥那里知道的。
许久,韩冲闭上了眼睛开口道:“动手吧。”
“杀你,脏手啊。自己体面吧,算是我对二爷有个交代。”
赵瞒将二爷准备给自己传刀的那把挂在屋里的环首刀递给韩冲。
韩冲接过长刀,将刀刃架在脖子上。
他看向赵瞒,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道:“我没有错。”
赵瞒没有回答。
只见韩冲用力一抹,竟然将自己的头颅从脖颈处削了下来。
人首分离,赵瞒算是送了他一个体面。
是的,这其实可以用更暴力的手段解决。
但赵瞒还是觉得,让二爷知道两个弟子在他住过的小院里,拼得你死我活。
今天入门第一天的师弟,砍死了师兄。
纵然赵瞒这是只站在道理上的清理门户,但是老人的心,终究还是难受。
胡依没有赵瞒这么快的速度,等她找到赵瞒的时候,正好看到韩冲自裁的一幕。
她嘴唇蠕动,她看着月色下韩冲人首分离的尸体,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瞒。
倒是赵瞒先开口。
他看着胡依,眼神带着些许内疚说道:“抱歉师姐,说好让你亲手报仇。只不过有点没设计好……”
回应赵瞒的,是胡依直接抱住了他。
她在大羊寨子长大,胡麻婆婆教她立法,但终究还是在山野间长大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永远都是那么直接。
“谢了,赵师弟。”
赵瞒听到她语调中带着些许哭腔,他想要安慰几句。
却不料,胡依松开了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然后对赵瞒笑道。
“师弟,二爷那边也得紧着帮忙呢。”
她眼里忍着泪光,指了指东边的红楼子。
只见无数猩红之气,向那边汇聚。一抹金光独立于天地之间。
那正是二爷。
“现在去,帮不上忙的。二爷有二爷的战场。咱们要等一个人,在此之前。我允许你先哭一分钟。”
胡依只比现在的赵瞒矮一点,赵瞒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伸出双手捏了捏她的脸。
泪水啪嗒从胡依脸上滑落。
……
红楼子前,温二爷身上亮着比赵瞒更加浑厚且深沉的金光。
整个红楼一条街,此刻均是堵满了神诡道的人。
二爷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人,他带着一身灰白色长袍,配着铁面掩饰本来面目。
铁面具边缘爬满暗红锈迹,如同枯藤缠绕着全脸。玄铁浇铸的面甲上浮凸着古怪咒文,眼孔处透出两点幽绿冷光,似毒蛇吐信般打量着二爷。
灰色衣袍如同一面招魂幡,衣摆裂口处隐约可见森森白骨——那并非缝补的装饰,而是真正嵌在衣料里的人骨碎片。
他整个人依旧是符合神诡道众的“设定”,整个透着阴气森森,衣袍下摆无风自动,露出缀满倒刺的玄铁胫甲,每道凹槽都积着经年未干的黑血。
颈间悬着的九枚铜钱随步伐相互碰撞,钱孔中穿过的竟是人指骨节,骨面篆刻的符咒在月光下泛着灰紫色磷光。
只听面具下传来一声低笑:“没有想到,居然是你守在这里啊~温忠!”
二爷用小指头抠了抠耳朵,这不用想,肯定是跟赵瞒学的。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说道:“你也算是有点本事啊!甲辰荡魔,我和国师扫了不少道门地宗‘玄字辈’高手,你居然活着。也好,今天送你去见你们那群出生师兄弟。”
铁雨护法用手指敲击着自己的面甲,铁面发出空洞回响,那些符咒纹路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将月光切割成碎片落进眼孔深处。
“温忠,把红楼大门打开,我饶你不死。”
在他身后,则是站着手持鬼头大砍刀的恶人伥李恶、一脸邪魅地无骨蛇王欲、身穿白色八卦道袍的诡机道人李童。
李童手拿一柄浮尘,缓缓开口道:“温教头,你已经输了。我们这边遮蔽了天机。国师的法宝根本照不到这里,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能挡住我们吗?”
二爷看着诡机道人,然后看向西边。从打更所传来的动静消失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暗淡。
这份黯然却被铁雨护法捕捉到,他笑了起来说道:“都说你那个新徒弟赵瞒不错,但韩冲毕竟是‘拘灵孟家’的人,孟家这些年可是给了他不少东西。你这小徒弟玄了。”
温二爷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当年的事,有孟家的影子。看来你们和孟家有勾连啊,就不怕国师收拾你们?”
李童冷笑道:“她这个闭七关,正好是心关。哪有时间出来找我们的事。温教头,让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