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州郡,都平府。
阳谷县那不到万人的小县城,明州郡的首府,都平府则是要热闹了好几番。
毕竟人口基数和区域地缘优势摆在那里。
而在【都平府】西边内城的地方,有着一座幽静的宅子。
西边内城,专门供给当地的大官显贵居住。
这这座宅子的主人,就是明州郡郡丞,高培材。
三十年官场沉浮,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但他依旧保持着对谁、对事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而在他面前,祁进则是恭恭敬敬的端上一杯茶。
高培材从祁进手里接过,这番邦进贡的上好茶叶泡出的茶水,他只是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放下。
看着祁进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通邦(祁进的字),这是好茶啊,别光站着。坐下啊。”
祁进闻言,脸上谦卑更甚,有些不安地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老师看似微笑,实际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的脸,还是有些忐忑地说道。
“老师,这次二龙山的布置全毁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监管好阳谷县的守岁人。”
高培材摆了摆手,没有追求的说道:“阴八行的事情,自有司辰所去干预。你这次率众剿匪乃是大功,东边不亮西边亮,这次之后就回都平府帮我吧。府南典狱司还缺一个主官,正好在刘郡守致仕前,我给你办了。”
听到自己终于可以回到都平府,不用再待在阳谷县那个穷酸的地方,祁进脸上也露出了几丝笑意。
但是看见自己老师精光收敛的眸子,他赶紧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装作十分关心的问道:“老师,既然刘郡守致仕了,那接替郡守的人,必然是您了。您在这明州经营多年,功绩也是有目共睹的。朝中相公,应该是懂得用人的。”
高培材风轻云淡的笑了笑,他摆了摆手道:“相公们用人,自然有相公们的道理。我等地方官员,人在地方,就不要总想着升官进步,要多为治下的百姓想一想,多为百姓做一些实事。通邦啊,你有时候做事就是太急太急了。就像西城欢的事、就像答应赵瞒的事。太急了。”
祁进脸上冷汗直冒,他知道这是自己老师在敲打自己。
西城欢和赵瞒,就是自己两个怎么都填不满的坑。
而赵瞒比西城欢更加难以对付。
他赶紧从椅子上起来,半跪在地上,向自己老师道歉。
只听他说道:“弟子愚笨,总是坏了老师的心意。还请老师提点弟子……要不赵瞒那个游击将军的事情,就搁置了?”
看到如此惶恐的祁进,高培材脸上才露出了几丝满意的笑容。
他将祁进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头未染的灰尘,语气轻松了几分。
“通邦啊,你看你,又急。”
二人重新入座之后,高郡丞才缓缓开口道:“你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就得做到。而且他背后现在站着的是温忠,还有白玉柳。捉刀与言官都站在赵瞒的背后,可见赵瞒就是他们选出来的人。我想接下来,温忠就应该给他准备【守堂捉刀】了。”
守岁人的【守堂捉刀】,祁进自然也是听说过,他甚至还用这个撺掇过赵瞒。
但是今天老师提出这个,想必以自己老师的见解,会有另一番谋划。
高培材神色一敛说道:“你是我弟子。更是我明州法学的传人之一,以前总是教你各种法家显学,但从未给你讲过其中真意,今天老师再教你一些东西。通邦啊,你记住。
无论是神诡道还是守岁人,他们都是工具!哪怕是活了四百年的国师,也不过是这王朝与陛下的工具而已。大盛朝的邪祟就和响马一样,除得太干净了,便是水至清则无鱼。没了响马,郡中那些郡兵校尉的功绩怎么升?你指望他们去和边境的胡人打仗吗?没了邪祟,守岁人走鬼人吃什么。他们不驱鬼,地方怎么太平?地方太平了,不就是你这主官的功绩吗?”
祁进故意恍然大悟,并称赞了一声还是老师毒辣与老练。
听得自己学生赞美,高郡丞还是十分受用的。
“这次赵瞒要是准备【守堂捉刀】,你就帮帮他吧。毕竟这次你占了面子,那就还他个面子。让平南道那些大匪们也知道知道,剿灭二龙山的可是那位守岁人弟子赵瞒。二龙山毕竟是他们的分支。神诡道的【奇诡堂】就在明州……”
祁进看着自己的老师,将头低了下去恭敬的说道。
“明白了,老师。”
他自然知道自己老师打算做什么。
无非是借刀杀人罢了。
祁进走后,高培材看着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对着屏风后的人说道:“就是这小子,让你们在【封门村】丢了这么大的脸面。”
只见诡机道人从屏风之后,缓缓走了出来。
此刻那他条断了的手臂,不知接上了谁人手臂。
他摸着自己下颌的山羊胡,看着旁边的高培材说道。
“原来这小道友,原来是温忠的弟子。这温忠真的就是三十年前【甲辰荡魔】的那名温教头吗?”
听着诡机的问话,高郡丞没有回答反而发问道:“你跟在国师麾下,难道不知道吗?”
诡机笑了起来。
“我会找韩冲的。”
高培材举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范围只能是阳谷县,出了阳谷县再死人,我保不住你们。”
“嘿嘿嘿,一县生灵的精血,也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