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口吃肉的赵瞒,老太太越看他越像温忠那老狗,看似关心实则给赵瞒埋了一颗雷问道。
只要赵瞒回答得不好,她便给他备上上百句小话话挤兑他。
旁边干了所有活儿的王麻子,则是低头扒拉着他那边的饭菜,不敢说一句话。
如果说温二爷属于那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那这胡麻婆婆可是六寸寸人,针尖大小的心眼。她不像二爷那样骂你,但能够靠着阴阳怪气。
让你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临大敌。
“婆婆此话谬也,这热闹有热闹的好,这安静有安静的好。饱饭终究是进了肚子里,还是快乐的。”
老太太吃饭也不忘喝她那口茶水,她将茶杯放下看着赵瞒问道:“当真可乐?”'
“为何不乐?心中有袈裟,整个人间都是寺庙。清净者,只为图半刻清净,得了清净便是最好。在我看来,婆婆不好排场,才是最大的排场。”
旁边王麻子一边吃饭,一边将赵瞒的话全部死死记在心里。
太进步了,还得是你呀小瞒子。
别人以为赵瞒的进步,是二爷一手提拔。只有王麻子知道,能把二爷这老头哄高兴了,赵瞒起码有宫中大伴之资!
这小瞒子不去当官儿真的可惜了。
果然赵瞒这一番话下来,胡麻婆婆也是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为难赵瞒。
而是看向胡依说道:“看见没学着点。当初你爹要是有他这半条舌头,也不至于被打死。”
胡依不好违背自家长辈的训话,笑着点头称是。
“师叔那是怎么了。不知仇家是谁,可否方便告诉我。”赵瞒多了一句嘴。
老太太可算是逮着机会了,顿时挤兑道:“怎么你要替她爹报仇?”
赵瞒顿时停下筷子说道:“那怎么了?胡师姐和我一见如故,您待我如子侄。胡师姐的杀父仇人,就是我赵瞒的仇人。”
“真的你敢下手?”
酒桌上的话,那都是客气话。这人要是十恶不赦,我杀了就是替天行道,这人要是只跟你有私仇,却是个好人。
那就是我喝多了,喝多不算。
“怎么不敢杀。”
“行呀,那人就是黑山韩冲。听说他现在是平南道的匪首,据传言这二龙山最近闹响马闹得这么厉害,和他也有关系。你要是真能把韩冲杀了,我想这小妮子估计这辈子也非你不嫁了。”
赵瞒听着顿时恶寒而起,这不是讨论杀人这么高雅的事情,你整着拉郎配干嘛。
他虽说不是不婚主义,但是长辈拉郎配他也接受不了。
看到赵瞒这个表情,胡麻婆婆更乐,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如何通过怎样挤兑赵瞒,而获取精神上的预约。
“我就知道你不敢。毕竟他怎么说也算是你师兄。当年我儿惨死于他手,我碍于辈分不能向他出手。只能去找他的老师温忠……”
讲到这里,胡麻婆婆笑了起来,只听她笑道:“没有想到,温忠更惨。居然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背刺。他为了这韩冲的事,可是亲自杀上了白虎堂,一刀杀了高相公的儿子。结果到头反被这韩冲污蔑是他温忠和自己妻子有私情,昔日禁军教头看上自己徒弟老婆,温忠要了一辈子的脸面,被自己如同儿子般的徒弟给丢了。”
老太太说着,他看到刚才还吃得津津有味的赵瞒,已经放下了筷子,十分平静的看着她。
而坐在一旁的胡依,则是朝她的方向挪了过来。
她家本是大走鬼,家中阴气重于阳气。
但是今天在这里,杀气压阴气。
胡麻婆婆一辈子见得多,看过的很多。
但他唯独没有在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看到如此重的杀气。
而赵瞒的眼睛里却流露着遗憾,甚至用沧桑一词都不为过,但唯独没有那种因为杀气和愤怒带来得彻底癫狂。
他想杀人,但他更清醒。
这样的人,更可拍。
胡麻婆婆,这辈子也算是见过很多有本事的人了。
能做到像赵瞒这样的,少之又少。但做到的,无一例外都在大盛朝的历史上,留下了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瞒子……”
王麻子赶紧拉了拉赵瞒,示意他收一收。这是在别人地盘,你这么重的杀气几个意思。
其实韩冲的事,王麻子也知道,只是二爷特意叮嘱过他,不要让他告诉赵瞒。
而现在赵瞒终于明白,为什么二爷不愿意让他守堂捉刀,那是因为赵瞒一旦守堂捉刀,那必是要报上去给司辰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旦让韩冲知道,对方本着斩草除根的心思一定会来找赵瞒。
无论是赵瞒杀了韩冲,还是韩冲扼杀的赵瞒,那都是二爷的弟子同门相残。
感情这东西,本就是世间最难以判断的。
二爷毕竟亲手养大韩冲,被背刺后恨也有,无奈凄凉也有。
但真要是让韩冲死在他面前,那也是难受的。
但是二爷呀,你不知道,白眼狼无论养多久,它都是白眼狼。
只有彻底一棒子打死了,才叫此间事了。
赵瞒笑了起来,他看向胡麻婆婆说道:“婆婆,我和这韩冲还差多少。他这人平时喜好什么,爱干什么。还请婆婆一一讲于我。”
胡麻婆婆听着,也是呆愣起来,她听到赵瞒说这话的时候,就明白了。
这小子,看来是真的想要杀韩冲了。
而且看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合着温忠你们这边,就没有人给这小子说过呀。
这次反而是轮到胡麻婆婆有些难以开口,因为到现在她反而看明白了。更是懂得温忠为何会突然写信求亲,这老头是想给这小子找个靠山。
他不想让这小子接刀守堂,更不想师兄弟相残。
但最不想的还是,有一天赵瞒被韩冲找上门杀了。
所以选择和韩冲有深仇大恨的胡家,因为别人不会保他,而自己这边一定会。
温忠,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头。真是可恶,也真是苦心啊。
只是你这小徒弟,能理解吗?
看着场面僵在这里,胡依算是聪明的,她直接站了起来说道。
“奶奶,我忽然想起赵家弟弟要去莫爷爷那里打东西,我先带他过去了。”
说着便拉着赵瞒离开。
二人离开,清风仙徐宁倒是出来,坐到一张桌子上。
他看着赵瞒离去的背影说道:“白娘子,你怕是这次玩大了。这小子身上有蛟龙气,而现在的大盛还正是风雨将至。”
胡麻婆婆看着徐宁无奈的说道:“宁仙儿,说了多少次。我嫁人了,我现在是胡麻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