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教堂内的阴影轻轻荡漾,似乎又浓郁了一分。
亚当的声音嘶哑层叠地回荡在两人耳畔:
“迫于星空外神的压力,星界五神能够做的并不多,神降、或者隔空出手便是极限。”
“而且祂们不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阿蒙最好的、最后的机会,最强硬的一次行动。”
“‘黑夜’或许有所察觉,但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亚当突然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罗塞尔身上,声音中多了些情绪的起伏,不再平淡,更像是老友见面之后的寒暄。
“你知道我这一次为什么要以‘空想家’为基石,与‘真实’融合,执掌‘混沌海’吗?”
罗塞尔挑了挑眉:“听起来不是为了和‘真实造物主’争夺融合后主导?”
阴影帷幕后的亚当缓缓摇头:
“我们是一体的,除了各自掌握的非凡途径不同,以及我更理智一些外,并无实质上的区别。”
“所以谁作为融合后的主导并不重要,不然我也不会任由第一块亵渎石板破碎。”
“它确实是我与‘真实’融合后意识能够占据主导的关键。”
“真正以‘空想家’为基石掌控‘混沌海’的原因,涉及到一个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研究成果。”
“在初步驾驭‘混沌海’,并且完全掌握了一条相邻的非凡途径后,可以依靠‘空想’的权柄具现出剩余的,虚假的象征和权柄,让自己在短时间内获得超越序列的层次,拥有半个旧日的实力。”
罗塞尔愕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亚当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于我而言,这只是取回我曾经拥有的位格与权柄,会更容易一些,尤其是‘太阳’的唯一性已经收回的情况下。”
“即便我需要用不少的精力在这里牵制你们,依旧可以‘空想’出剩余的象征和权柄,让自己的本体短暂成为半个旧日。”
“不过这个过程中我会无法再维持你身上的那份‘星之匙’的特性。”
西瑞恩短暂沉默,他已经感受到体内被阿蒙窃取过的那份“星之匙”特性消失了,就在刚刚,凭空消失。
亚当的声音在他耳边继续响起:
“在很早之前,我就在你的心灵之中留下了一个心理暗示,让你在平常的时候忽略掉我初步掌控‘混沌海’后能够短暂发挥出半个旧日层次力量这件事。”
西瑞恩耸了耸肩,在刚才亚当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这个心理暗示是真的不易察觉,毕竟他平日里也不可能整天没事就想着和别人分享这个秘密,下意识的忽略掉也很正常。
....我讨厌“观众”!
在他腹诽的时候,一旁的罗塞尔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既然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还需要你用心理暗示来补救?”
亚当的目光扫过西瑞恩,缓缓摇头:
“在更高的维度,秘密并非是秘密。”
说完,祂的身影忽然淡化了下去,就连笼罩尸骨教堂的阴影帷幕都变薄、变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一道属于亚当的、更为恢弘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西瑞恩和罗塞尔的心灵之中。
“我是一,也是万,是开始,也是结束...”
西瑞恩往后靠了靠身体,眼中星光闪烁,倒映出了一片难以描述具体颜色的,似乎蕴藏着所有秘密、包容着所有颜色所有可能的无垠大海。
那片漆黑的,平静到没有一丝浪花一点涟漪的海面上,亚当正捧着一团微缩的太阳缓缓往前迈步。
祂目光微微上扬,似乎在和那些从星界、灵界、乃至现实之外投来的目光对视。
下一秒,举起了手中那团微缩的太阳,沉而缓地开口道:
“要有光!”
祂脚下漆黑的海面掀起了浪花,身后涌出一团环绕着闪电的风暴,一座虚幻书籍组成的白塔。
围在祂周围的风暴、白塔和太阳绽放出明净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世界。
各种概念和象征汇聚的,虚幻而抽象的星界在这一瞬间凝固。
亚当利用“星界之主”的权柄封锁了屏障内的整个星界!
随着星界被封锁,星界众神直接与现实断开了联系。
.....
星界深处,长满了夜香草的幽暗平原边缘,穿着层叠却不繁复的幽黑长裙,身体较为虚化,有往外荡出涟漪迹象的“黑夜女神”侧头看向了那片由无数书籍组成的国度。
祂们之中对星界最为熟悉和了解,并且掌握了一定权柄的是“知识与智慧之神”赫拉伯根。
也只有祂最有可能突破亚当对星界的封锁。
在“黑夜女神”之后,以红月为枕,怀抱虚幻婴儿,衣裙飘逸外荡,插着各种草药花朵,并描绘着不同动物的形象,丰腴柔美,圣洁而端庄的“大地母神”莉莉丝。
在由无数微小虚幻事物组成的蒙蒙蒸汽中勾勒出身影,身旁悬浮着各种各样机械造物的“蒸汽与机械之神”。
穿黑色盔甲,脚踏海浪,身绕暴风,背披闪电,手持三叉戟的“风暴之主”。
祂们先后朝赫拉伯根的神国投去了目光。
在祂们的注视下,那片由无数或摊开、或合拢的书籍组成的国度中,一双双黄铜色的眼睛,闪烁着白芒的光点从无数书籍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它们飞速盘旋,组成了一座通往无穷高处的虚幻巨塔。
塔身上的每一个光点、每一只眼睛内似乎都藏着一本图书,一片世界。
巨塔越往上,散发出的气息越疯狂、危险...
不到半秒,虚幻的巨塔轰然倒塌,化作无数微光散溢到整个星界,勾勒出一双双眼睛,一个又一个神秘复杂的符号。
祂在尝试影响星界,重构星界,重新将星界与现实联系在一起。
片刻之后,所有的眼睛和符号消失,盘踞在无数摊开书册之中,整体仿佛由书籍构造而成的黄铜巨龙缓缓摇头:
“星界相关的权柄被彻底压制了,只能等祂坚持不住。”
“哼!”
被风暴和闪电簇拥着的“风暴之主”冷哼了声,祂的身影霍然膨胀,化作一道由闪电和风暴凝成的巨大人形,以接近光的速度撞向星界与现实的边界。
.....
尸骨教堂内,罗塞尔的身影突然变得虚幻不少,似乎成为了某种幻象,仿佛置身于底层规则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在两条矛盾的命运之河间,影子一样向前游走。
在触及尸骨教堂紧闭着的大门的瞬间,他的身体被直接弹了回来。
“靠!那内心阴暗的家伙不会把这座教堂丢进‘混沌海’里了吧?”
西瑞恩皱了皱眉,随后摇头:
“应该没有,我没感觉到‘混沌海’的气息。”
“这更像是‘全知全能’的象征克制了所有权柄。”
说话间,他一只手虚按着面前的空气,轻轻拧动手腕。
染着星光的幽蓝涟漪在他手下层层荡开,划过整座教堂,不断交错,勾勒出一个个虚幻抽象的象征符号。
“任何封闭的空间都必然有一扇与外界连通的‘门’。”
“就算没有,我也能强行制造一扇‘门’出来,只是需要消耗时间。”
罗塞尔叹了口气:“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灯神了...”
“灯神?”西瑞恩侧头看向罗塞尔。
听起来他和克莱恩两个偷偷做的准备比我想的要多不少。
.....
白枫宫中,正在眺望夜空的贝尔纳黛双眼突然变得幽邃,形似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随后她伸手在空气中画出了一个复杂的符号,打开一扇灰暗虚幻的门,拿出了那盏缩小水壶模样的许愿神灯,和一张淡黄色的纸人。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随着她诵念出“愚者”的尊名,那张淡黄的纸人上凭空浮起了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交织出一个由半个无瞳之眼和半条扭曲之线组成的符号。
许愿神灯的壶口喷涌出汩汩金色的水流,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
灰雾之上,宛若巨人居所的古老宫殿内,一颗虚幻“星辰”突然膨胀、闪烁,荡开圈圈深红而虚幻的涟漪。
金色的液体随之涌了出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充满混沌漩涡的金色人形。
在金色人影的注视下,放在属于“愚者”那张高背椅上的纸人忽然扭曲,化作由诸多透明蠕虫组成的蠕虫团。
蠕虫团中延伸出一根根滑腻触手,胡乱拍打着周围,将宫殿大厅搅得混乱一片。
“呵...这就疯了?”
灯神的话音刚落,像是触发了开关一样,胡乱挥舞触手的蠕虫团突然停下,然后崩解成一条条透明的灵之虫,在座椅上勾勒出一道略显虚幻的克莱恩的身影。
短暂的茫然之后,克莱恩的虚影眼中闪过一抹理智的光芒。
他微微仰头,看着浮在半空的金色人形,平静开口道: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灯神。”
半空的金色人形双手抱胸,幅度不大地点了下头:
“可以,我的要求很简单,现在就将许愿神灯送回星空。”
克莱恩苦笑着摇头:
“我现在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就连这个分身,这点理智都是靠着提前做的准备才能保留,而且持续不了太久。”
“我只能承诺在未来,在末日到来之前将你送回星空。”
“如果那个时候的我还活着,并且没有那位福生玄黄天尊取代的话。”
“我想你应该也不想看见那样的结局,不想看见曾经那位天尊再度归来。”
灯神嗤笑了声,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还有对天尊的厌恶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确实不想,但祂终将归来,或早或晚。”
“一切来自最初,一切也终将归于最初,这是写在宇宙最底层的法则,谁也无法违背。”
克莱恩平静反问道:“但至少可以让祂注定的归来被不断延长,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