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注意的码头角落,穿着黑色正装,杵着手杖,老年绅士模样的拿波瑞狄斯利缓步走在白色石板铺陈的街道上。
迈步间,祂的身影悄然虚化,仿佛活着的阴影,沉入了地面石板的缝隙间,沉入深渊。
“到最后还是没有打一架,看来祂的状态比我猜的更差。”
西瑞恩看着祂消失的位置,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可惜。
罗塞尔嘴角僵了一下:“就算祂现在状态完好,我们也不太可能打得起来。”
“除非一方早有准备,或者能做到碾压,不然真神之间的战斗一般不会有结果,不然第四纪那群神灵也不会打那么久了。”
顿了下,他话锋一转道:“祂刚才那些话,你相信多少?”
“全都相信。”
罗塞尔侧头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西瑞恩耸了耸肩:“根据我从阿蒙那里学来的经验,不完整的真相才是最高级的谎言。”
“作为全世界最古老最强大的恶魔,在蛊惑人心方面,祂显然不会比阿蒙弱多少。”
罗塞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会弱多少,也就是弱于阿蒙咯?”
“你对阿蒙的评价还挺高的。”
“大概祂总是能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罗塞尔颔了颔首,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转而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嗯...消化‘星之匙’的魔药,然后再去汉特岛看一下。”
“我有些好奇那里藏着‘恶魔君王’的什么秘密,签订的契约虽然充满了漏洞,但总归还是得去完成。”
“希望你不会翻车,嗯...在海上,应该叫翻船才对,希望你不会翻船。”
话音未落,罗塞尔的身影已然虚化。
目送罗塞尔离开之后,西瑞恩看了眼海面上的黄昏,转身走向了这条街道末尾的一家餐厅。
偶尔的驻足和回头也是旅行的一环。
而且,他有些怀念鲸鱼肉和炭烤鲸鱼油的味道了。
.....
呜!
远洋客轮的汽笛声极具穿透力地回荡在海风中,将岸边海浪和人群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汉特岛的港口,一艘来往于南北大陆的蒸汽动力船正缓缓驶入码头。
这座海岛是狂暴海的安全航道上仅有的几个补给点,在安全航道被发现的早期便被费内波特殖民统治。
客轮停好之后,几个水手熟练地打开船舷上的门板,放下楼梯,早已等待在甲板上的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地下船。
“‘白蔷薇号’会在汉特岛停留一晚的时间,上岛的人记得留意时间,不要在岛上逗留太久。”
“如果错过了启航的时间,下一趟客轮你们至少要在岛上等两个星期....”
“白蔷薇号”的船长和大副站在船舷边,认真地告诫每一个选择登岛的人。
这样的注意事项在“白蔷薇号”靠近汉特岛之前他就已经说过,但等到船只靠岸,他还是要重申一遍。
因为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他每次和“白蔷薇号”经过这里的时候,船上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因为酒精,或者在红剧场的被窝里睡了头而错过第二天的启航时间。
至于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他没去关心。
或许是在岛上等下一趟前往南大陆的客轮,或许选择了回头,又或者选择了留在这座不算富裕的岛上...
西瑞恩缀在下船的人群最后面,经过船舷时,那位穿着浅褐色海军服的船长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警惕,而是在熟悉的地方看见一个陌生人的诧异。
只是诧异了一瞬,他就把这种情绪压下,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虽然他是“治安官”,但也不可能把船上的每一个人的脸和特征都记下来,不是办不到,而是船上的人太多,他不可能和每一个人都照面过。
而且他并未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感应到任何与邪恶、混乱、疯狂相关的气息。
不过看他身上的穿着和气质,像是一等舱里的乘客,我应该见过才对。
是不怎么出门,刚好和我错过了吗?
发散了会思绪,船长收回了盯着西瑞恩背影的目光,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
反正只要不是海盗或者通缉犯,对方的身份就和他无关。
码头上,踏上陆地的西瑞恩偏了下头,眼角余光扫向那位还立在船舷边的“白蔷薇号”船长。
“挺警惕的,差点就发现我是个没有买票,中途蹭船的乘客了。”
“恶魔挑动情绪和欲望的能力还挺好用的,有些像‘心理医生’,但更加直接。”
呢喃间,他的身影消失在了码头来往的人群中。
.....
在汉特岛的港口逛了一圈,西瑞恩回到码头,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吧,点了一份熏鱼,一份白面包和一杯麦芽啤酒,找了个空旷的角落坐下。
他盘子里的熏鱼刚吃到一半,酒吧内就变得热闹起来。
水手、冒险家、游客、码头的工人、还有隐藏身份的海盗们从海上的变化谈论到南大陆的战争,再到北大陆新冒出来的教会...
任何消息他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是亲历者一般。
背对着他们的西瑞恩低头笑了笑,然后灌了口杯子里的酒水。
在酒吧里吹牛是任何地方都有的传统。
等到他把盘子里剩下的半条熏鱼吃完,那群喝酒吹牛的家伙终于把话题拉回了汉特岛。
西瑞恩放下手里的酒杯,往后靠了靠。
“....知道吗,前几天开着老乔治的渔船想要前往费内波特的小乔治又回来了。”
“回来了?”
“准确的说是尸体回来了。”
“听我隔壁的邻居的舅舅的朋友说,小乔治的尸体像是被火烧过,都变形了,还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那张脸哪怕没有皮也能看出惊恐。”
“船上还有不少身体炸开,被啃食过的鱼。”
“据说场面又残忍又恶心,看过的人就没有一个不吐的。”
这时候有人质疑道:“都被烧得变形了,怎么认出来是什么小乔治的?”
正在惟妙惟肖讲述小乔治死亡现场的那人停了下,转头看向质疑自己的人,语气肯定地说道:
“你是外地来的吧,还不知道汉特岛上的传说。”
“什么传说?”
“当然是魔鬼的传说...”
“布鲁斯,闭嘴,不要在我的酒吧里讨论这个话题!”
那位叫布鲁斯的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酒吧的老板打断。
被打断的布鲁斯也不生气,反而看向酒吧的老板,笑呵呵地说道:
“斯坦利,你的胆子什么时候也这么小了?”
“我们都知道,只要不去那里,就不会惹来魔鬼。”
“闭嘴!”斯坦利脸色很难看地瞪着布鲁斯。
后者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好吧好吧,谁叫这是你的酒吧呢。”
“不过斯坦利,你真的老了,越来越胆小了,我记得你以前还去那个地方探过险呢。”
老板斯坦利哼了声:“就是因为去过,所以我才知道,那些恐怖传说都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说完,他放下手里擦拭的玻璃杯,急冲冲地走向了酒吧后面的楼梯间。
“我们的大冒险家斯坦利上了年纪后就越来越胆小了。”
布鲁斯嗤笑着摊了摊手:“既然老板有意见,那我们就换一个安全一点的话题吧?”
他在安全这个单词上咬得很重,但并不是在强调,而是一种我还知道很多,你们快来问我的勾引。
很快,酒客中就有人提出了询问:
“嘿,伙计,你们刚才提到的魔鬼传说是什么?”
布鲁斯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斯坦利不让说,虽然我不在意他怎么想,但万一他以后不让我来这里喝酒了怎么办?”
“不就是酒吗,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