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立着一扇又一扇大门,完全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上,那片异常肮脏、充满污秽的血色一点点被黑暗浸染、吞没。
黑暗之中隐约有轻渺的歌声回荡,又好似有人在耳边低语,带来一阵恍惚。
剧烈翻涌的血色浪潮一点点放缓,归于平静,只剩下一点微荡的涟漪。
这样的静谧之中,周围无声涌动的黑暗又浓郁了几分。
随后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握住那把布满奇异花纹的骨制长剑,将它用力前推,将那片涟漪微荡的血色钉在了地板上。
两三秒的分工夫,被钉在地板上的那滩血色便被侵蚀得只剩下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泉眼”。
之后无论黑暗怎么涌动,都无法更进一步将那团“泉眼”消融,似乎它有源源不断的补充,和周围黑暗的侵蚀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看见这一幕,西瑞恩忍不住皱了皱眉:
“都只剩下一点意识了,还保留着恶意不灭,魔鬼不死的特性?”
“和擅长复活的那些序列比起来,‘鲜血大公’才是真·打不死的小强啊。”
感叹间,被钉在地板上的那团血色“泉眼”表面突然如同心脏般跳动起来,然后长出了粗陋、抽象的五官。
那双空洞、满是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西瑞恩,长满尖牙的夸张大嘴一张一合:
“没用的,只要你心底还有一丝恶意存在,我就无法被杀死。”
“或者,你也可以尝试自杀,和我同归于尽。”
西瑞恩用力往下压了压手中的骨制长剑,随后起身,半抬起的右手上,一枚内藏无数虚幻之门的立方体浮现了出来。
旋即,他低头看向被钉在地上的那张粗陋脸孔,轻笑道:
“‘门’最擅长的就是封印,刚好,我在身上封印了不少东西,不介意再多一个‘鲜血大公’的意识。”
“不过你的室友们未必会这么认为,毕竟,和它们比起来,你确实有些拿不出手的。”
浮在“泉眼”表面的那粗陋的脸孔上闪过人性化的愕然,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愤怒。
祂可是最古老的恶魔之一,是从第二纪存活到现在的大恶魔!
“如果你是‘红祭司’途径的天使,这样的挑衅或许会有一些用处。”
“可惜,你不是。”
“没有人比恶魔更擅长挑动情绪、玩弄欲望....”
说着说着,祂的话语突然一顿,那张粗陋的脸孔上闪过震惊,还有隐隐的不安。
祂发现自己能够利用、支配的恶意在减少,在消失。
明明祂就处在对方的梦境中,却无法真切感受到对方此刻的情绪和欲望,就仿佛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形的墙壁。
“封印”的权柄?
不,不可能,我身处同一个梦境,就算是“封印”的权柄也不可能将两个紧密联系的心灵完全隔开。
浮在“泉眼”表面的那张脸孔上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的情绪。
“鲜血大公”能够做到‘恶意不灭,魔鬼不死’的前提是有可供利用的恶意,能够通过提前种下的恶意种子建立稳固的联系,燃烧目标的欲望与鲜血。
而现在,西瑞恩身上可供祂利用的恶意和欲望正在消失。
一旦彻底失去欲望的反哺,祂真的会死。
死在这片梦境迷宫之中,死在一位“门”途径的天使手中。
...不,我还不会死,我可以让自己的意识回归本体。
只要能回到深渊,我就可以唤醒沉睡的恶魔君王,虽然会付出不小的代价,但一切都还可以挽救。
念头电转间,那团鲜血凝成,污秽又肮脏的“泉眼”突然爆发,血色的浪潮翻涌,带来污秽、堕落和诅咒...
血色浪潮重新席卷的瞬间,西瑞恩的身影扭曲,化作一张淡黄的纸人。
纸人的身上飞快覆盖上了一层粘腻的漆黑,砰的一声炸开,炸成堕落的黑雾和尘埃般细微的纸屑。
下一秒,西瑞恩的身影在走廊另一头出现,随手拉开了一扇紧闭着的大门。
随着他开门的动作,走廊里的空间开始变化。
竖立在两侧墙壁上的一扇扇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高耸的青黑色石柱,原本的走廊变成了一座笼罩在夜色中的静谧宫殿。
宫殿最上首的位置,那张雕刻精细花纹,镶嵌暗色宝石的座椅上,安静沉睡着一位脸上长着一撮撮如同狼毫的粗黑短毛的男性。
祂穿着的宽松长袍下摆,一根根滑腻邪异的触手延伸了出来。
安提哥努斯!
一根根触手晃动的孔隙间,一张半透明的,表面铭刻了一个愚者符号的面具若隐若现。
在宫殿的大厅中涌动的血色潮汐突然滞涩,陷入混乱。
血色潮汐的表面,那张象征着“鲜血大公”自我意识的脸孔无声无息地崩溃了。
愚弄!
呜!
狂暴的风声在大厅内密集涌现,似来自现实,又仿佛源于虚幻。
伴随着风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条灰白色的,蜥蜴般脸孔透着明显苍老感的巨龙。
巨龙俯下脑袋,那双淡金的竖瞳中清晰倒映出了西瑞恩的身影。
在巨龙的注视下,西瑞恩身上的情绪收敛,双眼变得淡漠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和欲望起伏,如同一个没有感情,只遵循冷酷逻辑的机器人。
他注视着在风声中沉寂的那滩污秽、肮脏的鲜血,双臂半张开来,仿佛在拥抱初生的太阳。
嗡~
虚空发出一阵颤鸣,灿烂到极点的光芒从西瑞恩体内迸发,他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微缩的太阳,升入高空,洒下炽烈恐怖的光和热,并带来绝对的净化。
在太阳的光芒下,所有的污秽、堕落都在蒸发。
大厅中那滩仿佛汇聚了数不清的鲜血和欲望的血色一点点变得透明。
“不,怎么会...我....”
灿烂的光芒中,满是恐慌的声音响起,越来越沙哑,越来越虚弱,直至彻底消失....
没有尽头的走廊上,一扇扇描绘神秘符号和花纹的沉重木门或关或开。
走廊的中央,一片仿佛鲜血凝聚,污秽又肮脏,充满邪异、堕落之感的血色安静蠕动着。
西瑞恩安静站在这片血色的前方,手里拿着一根即将燃烬的火柴。
这是来自贝尔纳黛所掌握的童话魔法,“卖火柴的小女孩”!
没有夜之国的宫殿,也没有安替哥努斯和灰白色的巨龙,一切只是幻觉。
啪嗒!
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响起,走廊两侧的门一扇接一扇被打开,每一扇打开的门后都有一个西瑞恩出现。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呆板又冷漠,仿佛不是活人。
“西瑞恩”们齐齐看向陷入幻觉的那滩血色,眼中虚幻的书册不停翻动。
“我来到,我看见,我记录。”
他们有的从虚空中拽出了一道纯白的人影,有的拖出了一块半透明的黑色天鹅绒幕布,还有的眼眸内流淌出暗红...
净化!
嫁接!
扭曲!
....
西瑞恩将自身的存在短暂嫁接到了纸人身上,同时扭曲规则,将纸人与自己做出分割。
带来的结果就是,纸人代替他和“鲜血大公”的自我意识建立起了联系。
西瑞恩手上的火柴在这一刻燃尽,陷入幻觉的“鲜血大公”却没有醒过来。
那滩污秽又肮脏的血色被恢弘纯净的炽烈光芒所笼罩,在一朵朵金色灿烂的火焰中蒸发至无形。
一两秒的功夫,原本浓郁的血色就只剩下了单薄的一层,好似被微风吹过般轻轻荡漾起涟漪,在光芒中虚化。
与此同时,手中握着燃尽的火柴的那个西瑞恩身影跟着变得淡薄,好似褪色的油画般。
眨眼间,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张没有颜色的纸人。
这是他嫁接了自身存在的那张纸人!
短暂的嫁接即将失效,但...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