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看着戴莉女士依旧平静，但却难免失落的眼神，他补充道：
“不过简单一些、有时限性的愿望还是能够做到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没等他把话说完，戴莉就接话道：
“我想再看一眼他，真正的，活着的他，哪怕只有一眼。”
“当然。”克莱恩微笑点头。
他没有直接实现戴莉的愿望，而是转身重新走向了过来的方向，走向了属于邓恩队长的那座墓碑。
戴莉跟在他的身后，带着期待，又有忐忑和怀疑。
还未靠近邓恩的墓碑，她前迈的脚步就突然僵住，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墓碑的前方。
那里站着一位穿着黑色长风衣、发际线略高、眼眸灰色幽深的男士。
他已经注意到了靠近的克莱恩和戴莉，朝两人微笑点头后他很快地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回避戴莉的目光，就像以前那样。
戴莉抿了抿嘴，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墓碑前的那道身影，害怕他只是幻象，害怕他不够真实。
看着看着，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划过脸颊，在下颌滴落。
看见戴莉的反应，克莱恩轻声道：
“女士，他就是邓恩队长，我们记忆里的邓恩队长，你或许可以和他聊会天，跳支舞，更多就不行了，他不能存在太久。”
说着，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轻轻摩擦了下，熟悉的，黑荆棘安保公司的布局取代了墓园的环境。
忧郁、暗藏悲伤的眼神迅速变得坚定，戴莉大步上前。
“和我跳支舞吧，邓恩。”
被邀请的邓恩迟疑、错愕、又有些惊喜，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点头：
“好。”
停在远处的克莱恩轻轻抬手，邓恩队长的办公室变成了一间古典、优雅的歌舞厅。
看了一会戴莉女士和邓恩队长不怎么协调的华尔兹，克莱恩转头看向一旁摆放着甜点和酒水的长桌。
西瑞恩正坐在长桌的一角，认真品尝着一份看起来很精致的小蛋糕。
看着吃得很认真的西瑞恩，克莱恩忍不住提醒道：
“这些都是历史投影。”
“没关系，我也是历史投影。”
克莱恩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个邓恩队长真的是来自我们的记忆，而非你让照片里面的人物出现在现实的幻想？”
西瑞恩放下手里的精致小蛋糕，转过头看向克莱恩，轻笑道：
“哲学的层面上，幻想本身就是一种记忆。”
“而我可以赋予这些‘记忆’以力量，让他们成为现实。”
“只要被我看见，被我肯定，那就是真实！”
克莱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个话题。
在刚才戴莉女士向他说出自己的愿望后，他就利用秘偶召唤了西瑞恩的历史投影，让他通过墓碑上的照片塑造了一个足够真实的邓恩队长。
他原本是想让自己的秘偶伪装成邓恩队长来实现戴莉女士的愿望，但随即又觉得以戴莉女士对队长的了解，自己的伪装可能会露馅，所以选择了一个更加稳妥的方法。
看着和戴莉女士笨拙跳舞的邓恩队长，克莱恩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是正确的。
他完全不知道邓恩队长的交谊舞差成这样。
看着看着，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就发散了开来：
如果不是之前为了扮演道恩·唐泰斯特意去学习过交谊舞，我...大概也不会跳成队长这样，毕竟“小丑”的身体协调能力还是很好的。
还好我没有用秘偶去扮演，不然让我把舞跳成队长这笨拙的样子还真有难度....
另一边，在戴莉的半教半带下，笨拙的邓恩逐渐适应了舞步的节奏。
随着他们的舞步变得流畅，戴莉终于有机会询问一下自己关心的话题：
“邓恩，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比如，向一位美丽大方的女士求婚？”
“我...”邓恩的动作再次变得笨拙。
和西瑞恩一起坐在长桌边品尝甜点的克莱恩复杂地抬了抬头。
“有时候太过真实也不是好事。”
西瑞恩耸了耸肩：“当一个没有感情的许愿机器就好，难道你还要每一个向你许愿的人都给一个好评？”
“许愿机器？”克莱恩疑惑了一下，眼睛突然发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我可以制作一个全自动的许愿机，把它放在各种地方，帮我收集愿望，还能消化魔药。”
西瑞恩偏了偏头：“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是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全世界跑，到处帮人实现愿望？”
“不是，还有秘偶。”
“....”西瑞恩无声地耸了耸肩。
两人交谈间，正在跳舞的邓恩和戴莉已经停下。
他们一个直勾勾地看着对方，一个垂眸回避，不敢对视。
“戴莉，我...”
“我不符合你对妻子的要求吗？”
“不是，你年轻、漂亮、有天赋，而我...我没有什么优点，完全配不上你，而且我现在只是回忆，已经不能陪伴你，你值得....”
戴莉打断了他的话，直白问道：
“如果是你还活着，你会在以后的某个时候向我求婚吗？”
“不要说谎，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邓恩抿着嘴陷入沉默，眼睛瞟来瞟去，不敢和戴莉对视。
戴莉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碧绿的眼睛认真看着他，声音有些发颤：
“我想要...一个答案。”
邓恩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被捧住脸颊，做不了低头的动作，只能被迫看着戴莉那双碧绿、暗藏忧伤、却又格外认真的眼睛。
“你应该迎接新的生活，而不是让自己一直停留在过去...”
说着说着，他自己就停了下来。
和戴莉沉默对视一阵之后，他摇了摇头，又有些不确定地点头：
“我也不确定，如果未来的我在哪一天能够鼓起勇气，我想我会询问一下伦纳德、克莱恩他们的意见和经验，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向你表白。”
戴莉松开了捧着邓恩脸颊的双手，改为搂着他的脖颈，微仰着脑袋，认真仔细地打量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她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那以后的你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毕竟他们两个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伦纳德的经验就是有一张让女士为他主动的脸，至于克莱恩，他应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过虽然决定有些错误，但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说了一会后，她突然停下，认真看着面前的邓恩，将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映入眼帘，刻入心底。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好一会，她突然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邓恩，我很幸运在过去遇到了你，真的，很幸运...”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一直停留在过去，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但我做不到，我有好多想了好久的话想要对你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结果等到的却是...”
她的话突然顿住，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邓恩。
他的身体在一点点褪色，慢慢变得淡薄，似乎马上就会消失不见。
戴莉瞬间便明白过来，她许下的愿望要到时间了！
她有些不愿接受，伸手去抓邓恩的肩膀，手掌却直接穿了过去。
邓恩低着脑袋朝她摇了摇头：“抱歉...”
“不要一直停留在过去，就当，为了我。”
“还有，感谢你的喜欢，是它让我知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我知道的好像有点晚。”
“不过也还好，至少这样就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耽误你的人生了。”
说着，邓恩朝戴莉露出了一抹笑容，抬起一只已经淡化到快要看不见的手，在伸到她面前的时候又陷入犹豫。
戴莉主动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你从来都不差，一点都不。”
“还有，这一点都不好，我不想....”
戴莉的话语突然顿住，她面前的邓恩已经消失不见。
“...我不想留下了遗憾。”
她眼中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过，滴在地板上，溅起一点透明的水花。
克莱恩闭着眼睛，微微仰头，压下了对邓恩队长和在廷根那段时光的怀念，仔细感受起体内“奇迹师”魔药的消化痕迹。
“奇迹只是一时，而命运总是漫长。”
他又总结出了一条“奇迹师”的扮演守则，加上之前的积累，“占卜家”的直觉告诉他，“奇迹师”的扮演守则已经完整。
剩下的，就是一点点的扮演和累积。
或许，可以开始考虑“诡秘侍者”的晋升仪式了。
思绪发散间，戴莉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克莱恩先一步开口道：“愿望并非无所不能，至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而且，无论现实如何发展，生活总是要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