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气时而凸起,时而凹陷,荡开一圈圈涟漪,好似有一只只大手在后面用力拍打着。
西瑞恩挑了挑眉,将另一只手也贴在了涌动的灰雾之前。
染着星辉的涟漪顿时更加璀璨,也更快更密了些。
它们不断交错,勾勒出一扇虚幻之门的轮廓。
与此同时,深邃、磅礴而疯狂的气息从只有轮廓的虚幻之门后弥漫而出,西瑞恩和克莱恩两人的灵性同时有所触动。
眼前有所恍惚,旋即,他们看见了一片看不清楚具体模样的荒野。
荒野上无数看不清楚的身影徘徊,时而望向天空,嘶喊出声。
“天师!”
嘈杂又层叠的声音跨越了灰雾的阻挡回荡在西瑞恩的耳边,他的精神一时陷入迟滞,一点多余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这种状态下,自他手下荡开的涟漪无声崩解,只有一点轮廓的虚幻之门顿时消散于无形。
短暂的沉默后,西瑞恩重新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来自灰雾之后的嘶吼声带来了不少信息,以知识逐人的方式灌入了他的脑海。
因为要跨越灰雾的关系,这些知识都具有实质的力量,在灌入脑海的同时,不可避免的对他的精神和心智造成了伤害。
呼~
轻吐出口气,感觉脑袋上的刺痛少了一些,他这才有精力去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庞杂信息。
“天师,以身合道‘知识荒野’...天师血脉....”
“孽龙...被封印....”
“...阴中有阳,阳中孕阴,阴阳相合,以近天道....”
.....
那位不知名的天师传递的信息有点多,还有点乱啊....在心里呢喃了会,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在低头沉思克莱恩:
“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有很多人在喊天师。”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那些声音中似乎还包含了一些混乱、难以理解的信息。”
“可能是被加密了,需要找知识相关途径的天使进行翻译。”
“你呢?”
西瑞恩微微偏头,随后说道:“有不少信息,但并不难理解。”
??克莱恩感觉自己脑袋上闪过了一串问号....什么叫不难理解,这是在偷摸贬低我的智商,还是西大陆那边的人在搞区别对待?
西瑞恩看出了他的想法,轻笑出声道:
“这片封印就是天尊留下的,被封印的西大陆人对你保持警惕很正常。”
“.....”
克莱恩扯了扯嘴角陷入沉默,直觉告诉他西瑞恩的猜测大概率是对的,但他本人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理由。
这不就是前房东搞出了信用危机,结果催债的人来鄙视我这个租客吗...
如果可以,我其实不太想要“源堡”,当个“奇迹师”也挺好的。
在他发散思绪的时候,西瑞恩抬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人的身影飞快变得虚化,随后消失在地底的灰雾边缘。
....
白枫宫中,一股股虚幻、庞杂的信息流从虚空中汹涌了出来,于明亮、辉煌的殿堂中重组出了罗塞尔的身影。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罗塞尔看着突然出现的,自己的历史投影,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历史投影的罗塞尔眼眸中凝聚出一个又一个复杂而虚幻的符号。
旋即,大量的知识灌入了罗塞尔的脑海。
后者微微愣神了一下,随后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历史投影失笑出声:
“让我历史投影来给我送信,召唤历史投影的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说着,他伸手虚握了一下,房间另一边他的历史投影突兀消失。
他扭曲了历史投影存在的时间,让它提前结束。
随后他从沙发上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眺望着远处深黯的天空,脑海中则思考起刚才自己的历史投影传递过来的信息。
“...阴阳相合,以近天道?”
“符合这个描述的似乎只有‘灾祸之城’?”
“为什么不传递一些关于‘失序之国’或者‘知识荒野’的合道信息呢,是没有这种特殊要求,还是那位天师不想透露自身的信息?”
轻喃了会,他突然抬头,望向只有零星几点星光闪烁的幽邃夜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现实中的星空,看见了虚幻又抽象的星界,看见了在海量信息组成的、异常完美的濛濛微光中展开的那一幅幅历史画卷。
完美之地的深处,一道平静淡漠、不包含任何感情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投了过来。
.....
老实人市场区,位于苏希特蒸汽列车站后方巷道中的一家地下赌场的二楼。
安德森翘腿斜靠在沙发的一角,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来岁,身材挺拔,身上穿着的白色衬衣被健硕的肌肉填满,看起来健康而富有活力。
他的五官十分不错,拥有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眶和褐色微卷的头发,轮廓线条刚硬,那双浅蓝的眼眸总是在不经意间审视,下巴微微抬起,有种看不起所有人的感觉。
他是铁血十字会副会长,托尼·唐恩。
双方沉默着互相打量了好一阵,直到安德森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打破这种沉默:
“你邀请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到现在还没准备好措辞,不如就先这样,把想说的问题留到明天,或者后天?”
“毕竟,比起一个没有一点趣味的男人,我更希望陪我度过今晚的是一位知性、大方、美丽动人的女士。”
托尼·唐恩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随后转头看向窗外灯火明亮的城市,低沉着开口道:
“最近铁血十字会内部出现了一些让人难以揣度的变化。”
“有的人不再信仰‘真实造物主’,有的人和索伦、艾因霍恩家族来往密切,还有的人开始崇拜星空...”
听着听着,安德森逐渐坐正了些身体,面色一点点变得严肃。
成为“战争主教”后,他在知识教会内部的图书馆里看过不少资料和卷宗,也从塔罗会上知晓了诸多隐秘。
他所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在说明,星空深邃且危险,需要警惕。
尤其近一段时间,那些崇拜星空、信仰星空的群体成为了各大正神教会联手打压的对象。
收敛思绪,安德森前倾了些身体,语气严肃地说道:
“他们崇拜的是星空本身,还是星空中的某些存在?”
托尼·唐恩放低了些下巴,嗤笑出声:
“我以为你清楚记得,我们是阴谋家,而非占卜家。”
“不能指望看见一点痕迹,然后丢一枚金币,做一个梦就发掘出事情的全貌。”
稍有停顿,没等安德森开口反驳和嘲讽,他继续说道:
“他们很警惕,我也只是发现了一点痕迹而已,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贸然追查这件事会很危险,即便是我也难以规避的危险。”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我发现铁血十字会的一些成员在接触两个很隐蔽的组织。”
“似乎叫宇宙研究会,还有天体研修会。”
“听起来像是一群研究宇宙本身的学者,也可能是疯子。”安德森呢喃着追问道:
“铁血十字会都快被人掏空走了,副会长先生就只发现了这些?”
“当然,不是...”
“剩下的内容需要付费,我们的军团长先生出得起价吗?”
安德森嗤笑着靠回沙发:“我想你弄反了我们之间买家与卖家的关系。”
“我对你们铁血十字会的内部事务并不感兴趣,你们覆灭也好,变成邪神信徒的窝点也好,都是因蒂斯的官方该头疼的事情。”
“如果这就是你的态度,我想我们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说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没给托尼·唐恩开口的机会,整个人分化成一股股火焰,流散着脱离了这处房间。
托尼·唐恩看着眼前消散的火光沉默不语。
侧手边的窗户玻璃上,清晰倒映出来的镜像中,他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流浪魔术师,我最擅长的魔术是实现他人的愿望。”
“这位女士,可以告诉我你的愿望吗?”
塞伦佐河畔的凯旋广场边缘,抱着一面古老银镜的克莱恩正在向一位驻足的女士搭话。
被他搭话的女士明显愣了一下,但似乎感受到了这位流浪魔术师身上的某种亲和力,略作犹豫后开口道:
“我听说这里是夏约酒的产地,这种酒水在世界上的知名度仅次于奥尔米尔红葡萄酒,而且现在刚好是夏约酒酿造的时候。”
“我,我希望能品尝到一杯加过冰的夏约酒。”
“一个很富有本地特色的愿望。”
克莱恩笑着赞叹了一句,随后摘下了头上戴着的半高礼帽,将它在围拢的观众面前展示了一圈,随后伸手探入其中。
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从空荡荡的帽子里拿出了一杯玻璃杯上凝结着一圈水雾的酒水。
“你的夏约酒,女士。”
那位说出自己愿望的女士连忙伸手接过,手指摸了摸杯壁上的水雾,又凑近闻了闻,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那双褐色的眼眸中接连闪过惊讶、享受、赞叹等情绪。
“真的是夏约酒!”
“太厉害了,赫尔墨斯先生,你是怎么把它变出来的,我们刚才都看见了,你的帽子里根本就没有东西,你身上也藏不了这么一杯酒水,连水雾都保持得这么完整。”
说着说着,她突然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打听魔术的秘密,只是有些太好奇了。”
“我不是想要探寻魔术的秘密,只是好奇这杯酒水的来历,是凭空变出来的,还是赫尔墨斯先生你提前准备好的?”
克莱恩笑了笑,并未拒绝这个问题:“它来自一位热心宝藏猎人的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