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声响从眼珠内传出,一朵朵如同阳光般金色灿烂的火焰凭空燃起,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布满血丝,粘连着血肉的眼珠迅速被融化成一滴滴透明的液体。
从灵界飞来的巨大鸟类一下扑了个空,怪叫了声,盘旋两圈之后又飞回了灵界深处。
玫瑰学派那位“沉默门徒”利用诅咒制造的放逐失败。
现实之中,西瑞恩平静注视着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沉默门徒”,无视了对方身影变得透明淡薄,仿佛要融入空气的逃跑动作,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枚眼珠状的玻璃球。
下一秒,一道道纯净明澈的光芒迸发,照亮周围的每个角落,不留一点阴影,一丝黑暗,不让任何事物隐藏。
纯净而神圣的光芒照耀下,刚消失的“沉默门徒”身影飞快被勾勒了出来,变得凝实,变得惨白。
他手里则多了一个湿漉漉,黏答答的巴掌大小人偶。
这人偶的脸上只有一个孔洞,那里正吞吐着西瑞恩十分熟悉的灰白色雾气。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克莱恩,后者茫然摇头,似乎在说: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两人视线交流的功夫,那位“沉默门徒”已经将手里的人偶塞到了嘴里。
他身上不断浸出的粘腻黑液一下被稀释,不断流淌,往下滴落,似乎多了层水渍。
随后他头上的发丝、眉毛如同秋天的枯叶般飘落,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拉得细长,变得扭曲。
也就眨眼的功夫,他就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大号的,保持着诡异树状人形的人偶。
无形的疯狂顿时蔓延,笼罩着周围的“无暗之域”都开始沸腾,光芒变得黯淡,好似蒙上了一层黏糊糊,湿哒哒的阴影。
西瑞恩下意识皱了皱眉,本能的感觉不适。
他从对面的“沉默门徒”身上看到了一片直通天际,直达星空的巨大阴影。
那阴影仿佛是一株有着混沌鳞片的类人巨树,表面长满了晶莹诱人的果实、湿漉漉的魅惑花朵,黑色的心脏和赤裸裸的瘤体....
那位“沉默门徒”的身影恰到好处的和巨树相融,如同一个长在树干上的脑袋。
在他注视向那道直通天际,直达星空的巨大阴影的同时,耳边回荡起了一阵好似无形,又好似切实存在的嘶吼。
这声音充斥着感情与欲望,就像另一个父亲在愤怒的责骂,在痛苦的呓语,在永不停歇地嘶吼。
西瑞恩一时陷入茫然呆滞的状态,内心各种情绪和欲望膨胀,如同一座喷薄的火山,难以遏制,难以平静。
仿佛身体一下悬空,陷入沉沦的泥沼,滑向堕落的深渊,沉溺在虚幻中不可自拔。
好似只茫然了片刻,又好像呆立了很久,一股来自身体,来自灵魂深处的麻木感袭遍全身。
与此同时,来自灵性直觉的预警在脑海中疯狂喧嚣。
有人在操纵他的灵体之线!
回过神来,他的身影陡然虚幻化,变成一扇又一扇虚幻之门,本体则不断出现于“门”的后方,与所有的攻击遥遥相隔。
在他进入幻化状态的同时,那变成大号诡异人偶的“沉默门徒”朝他张开了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啸。
包含恶意,充斥诅咒的尖啸在一扇又一扇紧密浮现的虚幻之门中消失不见。
旋即,周围一颗颗活了过来,长出手脚的树冲了上来,或伸出扭曲枝干形成的手掌拍打,或从树干上扭曲孔洞形成的五官中喷吐出具有腐蚀性的黏液。
西瑞恩依旧待在原地,未受丝毫影响,仿佛与这些攻击处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无声的尖啸再次响起,还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嘶吼。
正在一颗颗活过来,长出手脚的树人之间闪躲和反击的克莱恩和安德森齐齐一滞。
随即,他们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难以压制,难以自控的求生欲。
安德森手中腾起的赤红化作一柄火焰长枪,被他朝着围拢过来的树人之间的间隙猛地投出。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与火焰长枪相合,直接飞跃逃离了战场。
离开战场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拜亚姆狂奔,跑到一半,他又突然停下,改变方向,朝着码头狂奔而去。
此时此刻,他心底逃跑的念头压过了一切理智,只想逃跑,只想远离这个地方。
被抛在原地的克莱恩心底涌起痛恨的情绪,然后又化作更加强烈的求生欲。
强烈的,压过了理智的求生欲下,他将所有准备过,预想过的手段都用了出来。
先是一枚古朴的,表面铭刻着充满神秘韵味的奇特花纹的铜哨被他扔出,然后是一枚剔透宝石做成的符咒,还有一堆用白锡和卡维图瓦的鳞片制成的风暴领域符咒。
一时间,周围变得风暴肆掠,其中还夹杂着大量随机落下的闪电和风刃。
呜啊!
一道尖细,凄厉的婴儿哭喊声自虚空中响起。
随后充满污秽堕落之感的阴影和黑暗从虚空中涌出,如同一片巨大的,足以笼罩整片天空的帷幕般垂下。
这是克莱恩曾近距离接触过的“真实造物主”的子嗣,他将它“再现”了出来。
婴儿的哭喊声让克莱恩将口风琴往嘴边递的动作一顿,他被求生欲完全压迫的理智有所回笼。
“我....刚才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周围的呜咽的狂风中突然多了些阴冷与死寂之感。
他莫名地突然心惊肉跳起来,好像恐怖的死亡即将降临,不,死亡已经降临了。
那些长出手脚,从泥土中挣脱的树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朽,然后死亡。
就像是在被一只只看不见的大手拖入名为死亡的河流。
在灵性直觉的警示下,克莱恩开启灵视,张望向半空。
呜咽卷动的狂风之中,一个浑身长满阴绿显黑的鳞片,鳞片缝隙间长出了一根根染着淡黄油污的羽毛的人形怪物立在风中。
它的眼窝中燃烧着苍白的火焰,身上的每根羽毛上都有虚幻的黑色细管延伸出来,一直连向不可知的某处。
它就如同死亡的使者,就连空气,在经过它的周围之后都会变得死寂,充满死亡与凋零。
“只能说,还好安德森刚才跑得快。”
西瑞恩的声音在克莱恩耳边响起,没等他回神,西瑞恩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他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股充斥死寂、凋零、腐朽和死亡风吹来,连周围的泥土和空气都在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