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头撞在地面上凿出一排排蜂窝状的弹孔,碎石和尘土被炸得满天飞。
瘦子的身体在丝线的牵引下猛地前冲,他原本就以速度见长,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而此刻,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肌腱、每一个关节都在丝线的外力拉扯下被推到了极限,甚至超越极限的程度。
丝线替他的肌肉完成了收缩和舒张,替他的关节完成了屈伸和旋转,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具被完美操控的提线木偶,而操纵他的傀儡师,比他本人更了解这具身体应该怎么动。
他脚下踏出的频率比中毒前还快了三成,身形也是愈发飘忽,忽左忽右,在弹幕的缝隙里穿行。
偶尔一颗流弹蹭过他的肩头或腰侧,撕开一道口子,毒血从伤口里溅出来,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暗绿色的短线。
但他步伐丝毫不停,甚至越来越快,绿色的毒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在身上画出一道道道弯曲的绿色纹路,看起来比中毒前更凶残可怖了。
下一秒,他直接贴脸最前面的几个狱警。
场面一点都不血腥,至少在瘦子眼里是这样的。
他看到的全是绿色的人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然后那些绿色的人影忽然就散开了,变成一片一片的、大大小小的绿色碎块朝四面八方飞溅。
他像在梦游,身体被丝线带着走,四肢做出他意识已经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抬手,臂弯里带出一片绿雾;侧身,肘尖凿进一个绿色轮廓的胸口;旋踵,脚背扫过另一个绿色轮廓的胫骨。
绿色汁液四溅,绿色的残肢断臂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时还在微微抽搐。
他手指插进某个绿色轮廓的颈部,皮肤破裂的声音像撕开一块湿布,绿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张着嘴,舌头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任何味道。
在他的视野里,这一切都和谐极了。
天是绿的,地是绿的,人也是绿的。
绿色的身体散开变成绿色的碎块,绿色的碎块落在地上,然后与绿色的地面融为一体。
没有红的刺眼,没有白的扎心,没有任何一种颜色能打破这片绿色的统一和宁静。
一切都那么协调,那么自然,那么环保。
绿色,全是绿色。
像春天里踩倒了一片杂草,像顽童折断了几根树枝。
枪声迅速稀疏下来,向前冲锋的狱警阵型像被一把无形的镰刀拦腰割了一刀,前排几乎空了,后排的脚步开始犹豫、后退、最终变成转身。
显然,他们可不觉得眼前的景色有多环保。
监区长站在队伍最后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他暗自庆幸自己没冲得太靠前,刚才还凑在耳边问自己话的几个年轻狱警,现在已经变成地上的化肥了。
可见进步是一门学问,里面的门道太深了,不是光一往无前就行的。
陈芽见狱警们不再傻乎乎地往前冲,面具下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二监狱的家人们,多多少少都有点疯病,渴望鲜血的滋养,唯有他不一样,他只喜欢讲道理和做衣服。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真的不喜欢杀人,反正陈芽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然后,陈芽十指向前一送,所有丝线同时弹射发力。
瘦子的身体被整个甩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
接着,丝线在同一瞬间全部抽离,从他体内撤出时带着一声细细的“咝”,丝线在空中弹回来,每一根都带着一截细细的绿色血线,血线在空中断开,变成一串绿色的血珠,
而失去丝线束缚的毒血从千百个针孔里同时喷射而出,暗绿色的雾状血珠在“阳光”下泛着环保的光泽。
瘦子落地的时候面朝下趴着,四肢朝四个方向摊开着,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具尸体,绿油油的和周围东倒西歪的狱警残躯混在一起。
陈芽没再细看,他随手一甩,几根丝线破空射出,精准刺入管重的身体。
后者只剩最后一口气,一只眼睛还强撑着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大半。
丝线入体的瞬间,管重的四肢猛地一抽,关节像被外力掰动的木偶关节,咔咔响了两声,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
陈芽操控着管重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快速朝远处车队奔去。
管重呼哧呼哧地喘,肺叶里带出一串湿漉漉的痰音,低声对陈芽说:
“记……记得。我死后,把我缝好点。别省针线。手……手套。”
陈芽点点头:
“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缝新来的那几个,各自用了13141针。
缝你的话,翻倍。手套也会给你缝好。”
管重眼中的灰暗里猛地亮了一下,面具下的嘴角夸张地咧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翻……翻三倍。”
300%的忠诚度,缝纫的针脚数也得是别人的三倍才够劲啊。
他不光要争第一,还得大幅度领先。
陈芽没犹豫,直接应下来:“好。”
管重眼中的那点亮光倏地灭了,脑袋一歪,咽了气。
尸体被丝线拉着继续往前滑了几步,然后安静地垂下来,四肢像断线的提线木偶般晃荡着。
远处的车队重新点火,引擎的低吼贴着地面传过来。
车队里靠后的一辆车门已经拉开了,宫奇先一步坐在里面,田小海被他半抱半拖地搁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宫奇看到陈芽带着管重的尸体走过来的时候,眼中的表情极其复杂。
旁边田小海伤得同样不轻,但他的身体底子好,愣是没死。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被抱上来的管重的尸体,眼中涌出浓浓的羡慕。
“又被管重抢在前面了……司机的位置抢不过他,手套没抢过他,死亡排队又没抢过他。”
田小海盯着管重已经僵硬的脸,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像在学校里每次考试放榜,抬头看第一名,永远都是同一个名字,有种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宫奇眼里也露出一丝羡慕,但随即压了下去。
他这次不算全无收获,凌颂的人头还在他怀里抱着呢。
至少,在抢人头这件事上,他宫奇一生从不弱于人。
另一边。
监区长抬起手臂,他拦住了几个头脑发热又想带队往前冲的狱警。
开什么玩笑,一个白面具就杀得他们血流成河了,谁知道那车里还坐着几个。
他盯着远去的车队背影,眼睛眯成一条缝,瞳孔里映着尾灯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