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颂借着一蹬的反作用力,背部狠狠撞开另一侧的车门。
“哐——!”
车门向外翻卷着飞出去,铰链断裂声刺耳。
凌颂的身体紧随其后,整个人从车厢里翻滚而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狼狈却极为有效的腾空翻身。
他的双脚落地时踩得地面碎石四溅,激起一小片尘土,膝盖微屈缓冲,踉跄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左肩的衣物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是刚才车门边框刮的,露出下面泛红渗血的皮肉。
他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后背汗毛便如同被冰水激过般齐齐炸起!
致命危险——来自后方!
凌颂几乎是本能地猛然低头,身体朝前一扑。
“嘶儿————”
一道细长尖锐的破风声从他后脑勺上擦过,像毒蛇吐信,短促而阴冷。
紧接着是一道锐利的痛感,头皮上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过去一样,连带着一小撮头发被整个剥离。
温热的血从创口涌出来,沿着后脑勺的弧度淌进衣领。
“啪嗒。”
一块长条形的东西落在他脚前半米的地面上,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格外刺眼。
那是他的头皮——带着一小撮被血染红的短发,边缘整齐得像刀切,底下白色的筋膜和薄层脂肪组织裸露在外。
血,从头顶汩汩而下,顺着额头淌进眼睛。
凌颂骇然朝前奔了两步,猛扭转身形,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手肘微曲,肌肉绷得像两块铁板。
他还没看清来者是谁,第二道“嘶儿——”的破风声已经追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他只能凭本能抬臂格挡。
又是“嘶儿——”一声。
一道黑影如同长鞭,精准地抽在他双臂交叉处,小臂上的衣物碎裂,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火辣辣的疼痛沿着小臂一路蔓延到肩膀。
凌颂终于站定,看清了偷袭者的模样。
又一个戴着惨白面具的身影,正站在他身前不远处。
后者哪怕戴着光滑无纹的面具,可那微微佝偻的脊背、略微前探的脖颈、垂在身侧尤为修长的手臂,以及藏在面具之后狭长的眸子,都给人一种宛如毒蛇般阴险阴冷、黏腻、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差一点……脑袋就被抽爆了。”
凌颂心有余悸地抬手摸了摸血淋淋的头顶,指尖触到湿滑温热的血,还有已经裸露的头皮,凉飕飕的。
他脸色难看得如同生锈的铁板,余光瞥向旁边一辆残破轿车的车窗玻璃。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模样,头发被血染红了大半,脑门上两片头发正中间正好缺了巴掌大的一块,露出发红的头皮,边缘还挂着几缕垂落的发丝。
看上去,既狰狞又滑稽。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是李涵虞吗?你……”
他咬牙切齿,心思全写在脸上——他在拖延时间,等远处那些正在狂奔的狱警护卫赶到。
宫奇嗤笑一声,手掌嫌弃地甩掉一撮头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对宫奇而言,杀人前如果不讲点什么,就跟吃饭没放盐巴一样,缺点味道。
田小海却不给宫奇装逼的机会,他双脚在柏油路面上同时蹬地,整个人像一只被压缩到极限的蛤蟆猛地弹射出去。
“嗖”的一声,他掠过宫奇,阴影罩住凌颂的头顶。
上城的光从他背后照来,映照着他的轮廓愈发可怖。
天知道,田小海刚才差点急死了。
差一点,凌颂就被管重在车里抓到了;同样也就差一点,就被宫奇从背后抽爆了脑袋。
“好在,到底是名监狱长,并不完全是废物,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战力的!”
田小海心里不惊反喜,胸口生出暴戾的兴奋。
部长正在车里看着呢~
他还有机会好好表现,抢到人头自然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田小海心思电转,人在半空,双掌便已经连环拍出,掌风在空气中打出“噗噗噗”的低沉闷响,如同连珠炮。
每一掌都带着古怪的震颤力道,朝着凌颂的脑袋、脖颈、胸口连绵不绝地招呼!
“死吧死吧给我死吧——,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田小海口中发出癫狂的吼叫,双掌交错如风车,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凌颂拼尽全力格挡,双臂如同舞动的铁闸,上下翻飞,然而田小海的掌法实在太过诡异,凌颂每挨一下,都能感觉到一股细密的震荡从接触点顺着尺骨往上传,一路震到肩关节。
连续几掌拍下来,他左臂浮出一片暗红色的淤血,血管在皮下炸开,像一片蛛网状的红印。
自从加入第二监狱、拜了义父并受其指点后,田小海的武功突飞猛进,能把一分的武道修为,打出三分的杀伤力。
跟凌颂的情况,属实是截然相反了。
凌颂不得不后退三步,再后退两步,不断试图拉开距离。
而就在他注意力全部被田小海狂风暴雨般的掌击牵制住的瞬间,宫奇脚下又是急急一点,身形如同融入了周围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凌颂的余光死角中。
他绕行的轨迹像蛇滑过水面,步法轻盈而鬼魅,每一步落下去都没有一点声音,鞋底和柏油路面的接触时间短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周身的光影也似被扭曲了几分,身形愈发黯淡如影子。
追魂步!
尽管他还没有练到小师弟那般破限的境界,能虚空生出鬼影,但多次受到指点后,他的追魂步也愈发精进圆满,距离破限似乎也不是梦了。
仅仅一个呼吸,宫奇便再次绕到凌颂背后不到两步的距离。
只见他双手从袖口中探出,双手异常苍白修长,指节如同关节过度灵活的蛇骨,无声无息地如同两条缠绕的毒蟒,朝着凌颂的脖颈缓缓绞去。
十根指甲更是如同吞吐的蛇信子,泛着阴毒的幽光。
“错了。”
宫奇的声音从凌颂身后传来,如同贴着耳朵低语的蛇,带着戏谑的笑意。
同时,他双臂如同两条毒蟒般无声缠向凌颂的脖颈,指甲抠向其颈动脉。
“是我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