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有些哽咽:
“几百年前,老夫就是上当受骗,从这里跳下去的,如今,老夫终于脱困而出,哈哈哈哈哈——”
笑声起初还带着哽咽的余韵,渐渐变得畅快。
笑着笑着,李绛仙忽然就没那么恨[命运]了。
虽然对方“阿啦啦啦”地令人抓狂,还抢走了自己的“指头”,毁了自己的肉身。
但自己这也算因祸得福,提前越狱,重获自由。
归根结底,骗自己坐牢的是厄尸鬼神,[命运]也算是误打误撞把自己从牢底捞了出来。
恩仇相抵,也罢也罢。
他大尸有大量,之后就不寻对方报仇了。
李绛仙这样想着,心头豁达了许多,绝不是因为他怕了[命运]的缘故哈。
他平复情绪,清了清虚无的嗓子,声音重新端了起来,对着刘蝎催促道:
“别在这杵着了!赶紧逃远点!等会儿万一戴面具的怪物或者那条破索链杀出来,咱们可就跑不掉了!”
刘蝎却纹丝不动,颅骨微微仰起,像在感受什么。
她没理会祖师爷的催促,反而转过去对着队员们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迷雾好像变淡了许多?”
一众白骨队员齐刷刷抬头望去。
确实,他们刚从泥沼中脱身时还不曾留意,此刻仔细一看,周围常年笼罩的灰白色迷雾明显稀薄了不少。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此刻竟薄得像一层纱,远处的轮廓隐约可见。
“迷雾的确是变淡了,这是为什么?”
话音未落,众人脚边漆黑的泥沼突然剧烈地“咕噜噜”冒起泡来。
气泡由小变大,越来越密集,泥沼的表面迅速向下塌陷,转瞬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漏洞状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沉闷而宏大的隆隆巨响,紧接着,一座巍峨如山峦的白骨宫殿穹顶,裹挟着无尽的泥浆与碎骨,缓缓地从那漩涡中心,浮出了一角。
森白的骨壁、嶙峋的尖顶、蜿蜒的符文纹路,在薄雾中越来越清晰。
李绛仙的鬼脸瞬间黑了,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要命了,这牢房……还带自动追踪的?!朝我追来了?!
刘蝎双眸猛然放光,鬼火几乎从眼窝里喷出来:“……!!”[命运]的大人,果然要来接我了!!!
而缉司三大队的骨头架子们,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眼洞里的鬼火也从疑惑,慢慢转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贪婪:“???!!!”
咦?!难道说……自助餐……好像还能续上!!!
…………..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刘蝎一动不动地杵在泥沼边缘,脚掌的骨板深深抓进泥泞的地面,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她眼眶里的鬼火直勾勾地盯着翻涌的黑暗,视线没有挪开过分毫。
在她的注视下,巍峨的白骨宫殿彻底浮出了泥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整座泥沼都被庞大的白骨宫殿给覆盖了。
黑色的沼泽被庞然的骨体压在下方,像是一张被压扁的兽皮,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在宫殿边缘处渗出暗沉的泥水,缓缓向四周蔓延。
然而,白骨宫殿也已经不是泡在泥沼深处时的宏伟气派了,它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骸,穹顶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墙壁上到处都是被轰开的狰狞窟窿,边缘的骨茬外翻,参差不齐。
原本高耸的骨柱断成数截,横七竖八地倒在碎裂的地面上,到处堆满了失去光泽的白骨,有的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
曾经的庄严与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缉司三大队的骨头架子们屏息凝神地等了半晌,他们竖着耳骨,仔细听着宫殿内的动静。
没有隆隆的打斗声,没有术法的爆炸声,没有符文索链那刺耳的金属嘶鸣,也没有虫群振翅的嗡响。
一片死寂沉沉。
“队长?!!”
骨头架子们终于忍不住了,齐刷刷扭过头,十来双鬼火眼窝同时聚焦过去,里面跳动着期待又按捺不住的光。
队长的颅骨颜色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本苍白如霜的骨色,此刻竟泛着一层淡红,仿佛骨头都被躁动的情绪蒸熟了。
显然,队长的情绪比他们还亢奋激动。
队员们理所当然地想岔了,他们以为队长和他们一样,是因为意识到“自助餐可能还能续上”而激动不已。
林越第一个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下颌骨咔咔作响,兴奋地问道:
“队长,里面没动静了,要不我先回去替大家探个路?看看里面还有没有危险?”
刘蝎仿佛没有听见,她死死盯着宫殿深处的黑暗,嘴里兀自喃喃自语:
“奇怪……怎么没动静了呢?”
尽管她只在外面等了区区十分钟,可这十分钟对她而言,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刘蝎察觉到不对劲,白骨宫殿里一定发生了出乎她意料的变故。
否则,[命运]的大人物为何迟迟不出来?
10分钟,以[命运]的大人物展现出的恐怖的实力,不要说出来宫殿,便是离开隐门乃至离开九区都绰绰有余了吧。
莫不是,[命运]的大人物被索链给锁在骨王座上了,就像当初的祖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