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希望等我当上部长后,有朝一日投诚命运,带给命运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没有蠹虫污染的白面具组织。
为此我还需要更大的努力。
下一步就是,跟前任部长暗通款曲,利益输送,暗箱操作……想办法让我从五人团里脱颖而出,接替部长的位置。
这自然就是,昨晚杜长乐指示我杀害现任部长时,给我做出的利益承诺。
——你帮我杀人,我帮你上位。
我当然不会相信他的空口白话。
所以我做了一个很聪明的决定,我在手机里保存了邮件作为书面证据。
截图,加密,备份,云端,本地,一个不落。
保存证据,我是绝对专业的。
但是,今早,我感觉到了事情有点不对。
因为,隐门机动部的内部资料库都被删除了,营地的防御系统都陷入了瘫痪。
万幸的是,我这九年里,早就暗中将资料库给偷偷下载备份,然后通过秘密渠道,传输回命运了。
可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杜长乐给我的任务指示里,可没有删除资料库这个环节。
他只让我杀人。
没让我删库。
他欺骗了我?
他想做什么?
而更令我感觉到不对的是,缉司三大队的快速闯入,以及不由分说的疯狂杀人。
一群人,红着眼睛,见人就砍,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死。
那不要命的架势,哪哪都透着股诡谲的阴谋味儿。
值此白面具生死存亡的关头,五人团里竟无一人敢站出来。
除我以外,都是贪生怕死怕担责的蠹虫。
简直气煞我也。
我必须得逃了。
我不能卷入这场阴谋乱局里。
这不是懦弱,这叫“留待有用之身”。
等我逃出去了,活下来了,以后才有机会重新站出来,领导白面具们,带领他们走向光明,回归命运的怀抱。
我逃入了森林,藏入了迷雾里。
然后,我感觉到更不对劲了!
因为,缉司三大队也冲进了迷雾,而且正在茫茫的迷雾中,飞速地朝我的位置冲来?
什么鬼?
正常人进了迷雾,能摸出来就不错了,更别说在里面锁定其他人的的位置了。
他们却像装了导航一样,直直地冲着我来了。
我揉了揉隐形眼镜,迷雾里有一排两道刺目的红光正冲我而来。
???
这次不是我偷袭红绿灯?
而是红绿灯发疯似的朝我撞过来了?
…………
迷雾森林里,导航失效。
平日里被当作眼睛的电子地图、无线电波,一进入这片灰白色的雾气,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屏幕上只剩下“信号丢失”四个字,连地图都加载不出来。
对讲机里只剩下“嘶嘶”的白噪音,像无数条蛇在耳边吐信子。
指南针的指针像疯了一样在原地打转,转了几圈之后彻底罢工,一动不动地指向某个毫无意义的方向。
正常人在里面能不迷路就算牛逼,更遑论追踪别人了。
脚下根本没有路,所有的路径都是靠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可等你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看,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悄然弥漫的白雾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印子都不剩。
你说不准自己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因为四周的景色全都一个样——灰白色的雾,灰白色的树干,灰白色的苔藓。
整个世界像是被丢进了一台巨大的黑白滤镜里,所有的色彩都被抽走了。
迷雾会主动替所有人遮掩痕迹。
你砍断一根树枝,断口处会在几分钟内渗出白色的汁液,把切口封住,远远看去和没断过一样;
你踩倒一片草丛,草茎会慢慢地重新直立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一根一根地把它们扶正;
你在地上留下一摊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白色的菌丝从土壤里钻出来,把那摊血覆盖、吸收、分解,打扫干净。
刚开始还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到后来连三米外的人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你身边缓缓流动、旋转、缠绕,不断地干扰你的视线,欺骗你的判断。
里面的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陷入类似鬼打墙的境地。
可问题是,迷雾只影响人类。
它并不影响迷雾里栖息的种种怪物。
这也很正常——迷雾可能真是活的,它跟怪物是一边的,总不能敌我不分吧。
而缉司三大队在激活诡形变后,人均非人,正朝着怪物的身份靠拢。
迷雾可能有一点点智商,但真的就只有一点点,不太够用。
它一下子就被缉司三大队给骗了,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怪”。
哪怕三大队本身根本没打算欺骗迷雾,哪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迷雾还有这种“筛选机制”。
可结果就是,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面前,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了一样,自动向两侧退去。
“咦?队长,我怎么感觉迷雾变淡了?”林越忽然说道。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
刚才还浓得像牛奶一样的雾气,这会儿确实稀薄了许多,原本只能看到三米外的树影,现在至少能看清十米开外的地形了。
“是啊,视野忽然清晰了好多。”
沈莺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棱刺在手中轻轻转动着,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雾气没有完全散去,但已经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像清晨的薄雾”那样,能透过雾气看到远处的树冠和山脊线。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下他们一个都别想逃掉了。”
陈虎哈哈大笑,笑声在雾气中回荡。
刘蝎没有说话,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她运转[诡形变],将诡血凝聚于双瞳。
诡血在她的瞳孔周围形成了一个极细密的,毛细血管级别的网络,每一根血管都在微微搏动,每一下搏动都在向外界发出某种频率的探测波,又接收着从远处反射回来的信号。
她睁开眼睛。
瞳孔中红光流转,暗红色的虹膜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翻涌。
视野里,苍茫的迷雾中顿时浮现出一缕缕红色的轨迹。
原本白茫茫一片的雾气,此刻在她眼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切开了一样,露出了一条又一条蜿蜒曲折的血色纹路,在灰白色的雾气背景中格外醒目。
有的像细细的丝线,在空气中蜿蜒向前,轨迹稀薄,颜色淡,像是用稀释过的颜料在纸上画出的线条,若隐若现,随时都可能断掉。
有的像小溪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凝实的质感,轨迹色泽浓郁,凝实,像是用最纯正的朱砂一笔画成,在雾气中散发着稳定而持久的红光。
它们从刘蝎站立的位置向外辐射,像是一张铺开在迷雾中的网,每一条丝线都指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诡形变]以人炼形,以血为食,自然有一套搜寻和辨别“食材”的小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