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似乎对这一次突袭未能建奇功并不意外。
隔着破碎声尚未完全散去的空气,他深深地瞥了王垒一眼,却让王垒心头莫名地一悸。
然后,假面毫不恋战,转身就朝着另一侧黑黢黢的通道口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疾窜而去。
“哪里跑!”
魁梧守夜人怒吼一声,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浑身热气蒸腾,立即追上去。
长发女守夜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哦~留下陪姐姐多玩一会儿嘛~”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动,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抢先一步,如同蛛网般射向假面逃窜的后背和周围空间,试图缠绕、阻滞。
王垒脚下一点,带着一股寒气,从另一个角度包抄过去。
一时间。
拳风呼啸,丝线纵横,寒气弥漫,黑雾翻滚,骨刺飞溅……墙壁被轰出大洞,管道被冻成冰霜,地面丝线密布。
追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假面虽然诡异强悍,手段层出不穷,但在四名训练有素实力均不俗的守夜人围攻下,还是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的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爆射骨刺的频率和威力也在下降。
终于,在一次狭窄的岔道口,假面被魁梧守夜人势大力沉的隔空拳劲擦中后背。
假面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前冲的动作陡然一滞,后背处一片焦黑,皮开肉绽。
下一瞬!
密密麻麻的丝线,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他的双腿、腰腹。
“嘻嘻,抓到你了哦~”
长发女守夜人的笑声响起。
假面挣扎,丝线深深勒入皮肉,摩擦骨骼发出“嘎吱”声,一时难以挣脱。
王垒眼中寒光一闪!
机会!
他脚下反踩,借着通道墙壁的反弹之力,速度骤然飙升,拉出一道残影,毫不留情地一掌,带着凝聚到极致的刺骨冰寒与螺旋暗劲,印向假面暴露无遗的后心。
假面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狂吼一声,不顾丝线割裂皮肉的剧痛强行扭身,双臂交叉格挡,同时身上爆发出浓烈的黑雾。
“轰!”
掌臂相交!
冰寒刺骨的掌力与污秽阴冷的黑雾猛烈对冲!
“噗——!”
假面如遭重击,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狂喷出一大口污血。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后方锈蚀严重的粗大金属管道上。
发出沉闷如撞钟般的巨响。
管道被他撞得深深凹陷下去,他整个人几乎嵌在了里面,一时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挂在破损的管道壁上。
而脸上那张一直戴着的纯白色面具,在如此剧烈的撞击下,终于承受不住。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
面具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贯穿左右的缝隙。
然后,裂缝迅速蔓延,如同蛛网。
面具碎裂成几块,脱落下来,掉落在下方污秽的地面上。
露出了面具下……那张一直被隐藏的脸。
就是现在!
王垒脚下发力,身形如电,就要再次欺身逼近,补上最后一击。
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冻结其五脏六腑,震碎其心脉!
然而——
他的目光,在身体前冲的瞬间,无意间本能地稍抬,扫过了那张从破碎面具下露出的、沾满鲜血的五官时……
如遭雷亟!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从心脏到指尖,从颅顶到脚底,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被绝对零度般的寒意瞬间贯穿冰封。
按住对方胸口准备吐出最后一缕夺命阴寒的手掌,如同被万钧重的铁钳死死钳住,僵在了半空,距离目标的胸膛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指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面具下……那张脸……
虽然染血,虽然因痛苦而扭曲,虽然沾着地下污秽的泥垢和战斗的烟尘……
但那眉眼的轮廓……
那鼻梁的弧度……
那下颌的线条……
那嘴唇的形状……
甚至……那此刻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头……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隔着自己的黑色面具,王垒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死死地不敢置信地钉在面前那张惨白染血的脸上。
不……不可能……
幻觉?
伪装?
易容?
王垒的瞳孔缩成了两个极小的充满惊骇与混乱的黑点。
他死死地盯着,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不属于“他”的痕迹。
呼吸,在面具下停止了。
心脏,仿佛也忘记了跳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然后——
颤抖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艰难地如同挤牙膏般从他齿缝里挤了出来:
“儿……儿子?!”
破碎面具下的假面闻言,极其吃力地扬起了沾满血污的脑袋。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凄惨到极致,却又混合着刻骨怨毒和某种了然的扭曲笑容。
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涌出,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不是我……”
“那你以为……会是谁呢?”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沫:
“我的……好父亲?”
他咧开嘴,笑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狰狞:
“呵呵……不过……我倒是……早就知道了……”
“藏在这身……黑袍面具下面的……”
“是我……亲爱的……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