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应让神探的脑细胞一时间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奇怪……听到我遇袭的消息,他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反而更像是很气愤?
他是在担心我的安危?这怎么可能!他难道不应该盼着我早点死吗?”
郑耿见李晌目光中的狐疑之色越来越浓,立刻意识到自己瞬间的失态可能被对方捕捉到了。
他赶忙习惯性地抬手托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遮掩住眼神里的异样神色,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看李晌这反应,他应该还不清楚袭击的具体内情。那个蠢货下属,大概率没被李晌当场抓住。
否则,李晌此刻看我的眼神,不应该透着疑问。”
郑耿不懂刑侦推理的复杂技巧,但通过察言观色,揣摩对方心理活动,尤其是官场同僚的心思,却是他的看家本领。
这属于是办公室政治斗争的必备技能,而他在机务处专员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多年,这项技能早已锻炼得炉火纯青,近乎本能。
他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假意关怀道:
“哪里来的凶徒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在公路上就袭击巡捕房的下一任局长?”
郑耿语气一沉,森然道:
“李队,你有看见袭击你的凶徒是什么人吗?”
李晌此刻实际上也不清楚袭击的人究竟是谁,他甚至无法完全确信,袭击者的主要目标究竟是自己,还是冯睦,或者是别的什么?
最重要的是,根据他的观察,袭击者似乎不止一拨人,而且在互相混战。
场面极其混乱!
他唯一能够确认的线索就是,袭击者中,至少有一方,统一佩戴了白色的面具。
再联想到,之前在冯睦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
李晌心里的怀疑目标,更倾向于认为,袭击者中至少有一方,或者干脆就是说,那些佩戴白面具的家伙,就是隐门机动队的人。
大概率是杜长乐秘密派来的,是来杀冯睦的。
不过,这就属于是王新发议员麾下派系内部的激烈内斗了。
同样归属于王议员麾下,李晌自然与冯睦关系更亲近,何况他刚才确实被卷入其中,差点就命丧黄泉,于公于私,他都不会站在杜长乐那边。
当然,出于自身的身份标签和政治立场,李晌也不可能明着将这一切内部倾轧的猜测,告诉郑耿这个派系之外的敌人。
毕竟,内斗归内斗,郑耿却是王议员整个派系的敌人。
这个游戏规则李晌还是懂的。
所以,面对郑耿旁敲侧击的试探,李晌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抓住了某个关键点,不答反问道:
“郑专员这么急着赶来,开口就问凶徒样貌,莫非和缉司的苟队长一样,也是怀疑这波凶徒,跟绑走特派员的那批人,是同一伙?”
这一下反问,直接将问题的严重性提升到了“特派员绑架案”的高度。
郑耿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急切”,闻言立刻抬头瞄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偷听的苟信,然后顺势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地道:
“没错,我确实有这个怀疑。特派员在翡翠花园被绑,至今下落不明,城内任何大规模的暴力事件,我们都必须考虑与之关联的可能性。
所以才急切地问李队你,是否有看清袭击者的特征,这至关重要!”
李晌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不瞒郑专员,我也是持这种怀疑。看来在这一点上,咱们是达成共识了。”
郑耿被李晌搞得很烦,总觉得自己这番表态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但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焦躁,再度追问道,语气逐渐强硬:
“李队,事关特派员安危,事关九区稳定,兹事体大。
如果你有看见袭击者的面貌,哪怕只有一点特征,也请你现在立刻告诉我,然后尽快展开追。”
苟信也仿佛找到了机会,目光灼灼地盯在李晌脸上,手里转动着油光锃亮的佛珠,无声的施加着压力。
李晌看着眼前这两位,感觉他们似乎比自己这个真正的遇袭当事人,更关心凶徒的身份。
虽然可以用“立功心切”来解释,但这急切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在两人的目光逼视下,李晌终于仿佛被“说服”了,叹口气道:
“我看见了……但是,没看清他们的脸。”
“没看清?!”
苟信转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郑耿的呼吸也是瞬间一窒,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晌摊了摊手,表情无比颓丧:
“是啊,袭击我们的人,都统一戴着白色的的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的眼睛又无法透视,哪能知道面具下面,究竟长着什么样子?”
听到白色的面具几个字,苟信转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而郑耿,心底却是微微一松。
他倒是没有立刻将白色的面具跟隐门机动队的白面具联系在一起,毕竟,单纯一张白色面具的特征说明不了什么。
世界上喜欢戴白色面具的人多了去了,近期在九区比较出名的就是[假面]了。
郑耿只是觉得办事的下属终究不算蠢到家了,至少知道要戴着面具隐藏身份。
但他表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继续深挖,以确保万无一失。
他皱着眉头,质疑道:
“不对吧,李队?现场这么惨烈,这血腥味儿浓得经久不散,显然是死了不少人,其中肯定有凶徒死了吧。
而以李队你的机敏,给死人把面具摘下来,看看他们的真面目,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操作吗?”
李晌脸上适时地露出沉重之色,又叹了一口气:
“郑专员你说的对,有赖二监的同僚们及时支援,我们的确是发起反击,打死了几个凶徒。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第一时间就想扒开他们的面具,瞅瞅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到底是谁!”
苟信和郑耿俱都面无表情,只是眸子都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晌。
李晌扫过两人的神色,沉默了足足一秒,才又道:
“可惜啊,这些凶徒过于凶残,还不待我掀开他们的面具,他们的尸体就都自爆了。”
李晌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似是在回忆当时自己差点被炸死的一幕,心有余悸道:
“pongpongpon…..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尸体都炸成稀巴烂了。
二监好些狱警猝不及防,也被炸死了好些,那场面实在是惨不忍睹。”
李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神色一点都不似作伪:
“就连我,若不是当时冯睦机警,拽了我一把,我恐怕也跟着其中一具尸体一起,被炸成碎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