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晌思绪翻滚时,常二丙却忽地声音拔高道:
“李队,不对啊,除了咱们巡捕房的人,后面还跟了两辆‘灰犀牛’重型装甲车。
是调查兵团的人!他们也跟来了?!!”
李晌的目光早已越过巡捕房的蓝白车,落在了后方两辆深灰色装甲车上。
它们沉默地跟在警车队伍的最后方,却仿佛才是真正的主角,厚重的装甲板和黑洞洞的射击孔无声地彰显着暴力。
“你没看错,是调查兵团的‘灰犀牛’。”
李晌脸色阴沉,宛若云霾笼罩,声音低沉:
“而且,你还少看了。不光调查兵团的人跟来了,缉司也来了一辆车。”
常二丙闻言,赶紧定睛细看。
果然,在两辆灰犀牛装甲车的侧翼,还藏着一辆体型稍小的黑色越野车。
越野车没有老老实实地跟在公路的车流里,而是极其不遵守交通规则,地冲下了路基,在草丛里颠簸着咆哮着,进行着“弯道”超车。
说话间,越野车已经超速轧过倒伏的草丛,激起一片尘土和草屑,急速冲到了车队最前面。
没一会儿,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尾横摆飘逸停在了路中间,横在李晌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哐哐”几声沉闷的开门声响起。
一个身材略显矮胖,穿着缉司制式西装,手腕上缠着一串油光水亮的深色佛珠的男人,率先钻了出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眯缝着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不定。
他一下车,便朝着李晌快步走来,步伐急,身后则紧跟着三名同样穿着缉司制服的下属,表情严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人未至,声先到,语气急切,充满了夸张的关切:
“李队你没受伤吧?袭击你们的歹徒呢?在哪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李晌伸出右手,同时双眼快速地扫过四周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最终,在孤零零的尸体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李晌强行收敛起心头翻涌的不快和疑虑,脸上挤出公式化的表情,伸出手礼节性地跟对方汗涔涔的手掌握了一下。
李晌没有回答对方连珠炮似的问题,反而紧紧盯着对方的脸,问道:
“苟队长来得挺快,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遇袭了?”
从第一辆车里下来的,正是缉司内部二大队的队长,苟信。
李晌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熟络,但也绝对不算陌生。
这人别看长得慈眉善目,像个弥勒佛似的,实则是缉司内部公认的“笑面虎”。
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心眼儿贼小,锱铢必较,报复心极强。
苟信似乎这才将打量四周的眼神完全收回来,落在李晌脸上,他仿佛没听出李晌话里的质疑,依旧满脸关切:
“这战斗场面够激烈的啊,这坑炸得够深啊,啧啧,瞧那远处的平房都塌了好几栋,歹徒实在是太猖狂了,好在李队你没事啊。
对了,李队,这现场是不是少了些东西啊?”
见苟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避开了自己的问题,李晌眼神微冷。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掌,沉声道:
“是啊,苟队长说的没错,我可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差点就被人炸个尸骨无存!”
苟信对上李晌冰冷而审视的眸子,忽地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状:
“嗐!你看我这事办的,我这心急火燎地赶过来,脑子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光顾着关心你的安危,都忘了先回答你的问题了。
是我的疏忽,我的疏忽!”
苟信停顿一下,继续道: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缉司指挥中心,大概是……唔,二十多分钟前吧,接到了报警电话。
报警人说这段郊外公路发生了恐怖袭击,有大规模连续性的爆炸。
我一听这还了得?再联想到最近翡翠花园那边,不是刚发生了袭击特派员的恶性事件嘛。
我就寻思着,这场袭击,会不会跟翡翠花园那伙歹徒有关联?李队,你觉得呢,如此猖狂的凶徒会是一伙儿人吗?”
李晌死死盯着苟信又问道:
“谁报的警?报警里说是我遇袭了?”
苟信愣了一下,面上笑容微僵,但还是解释道:
“报警电话里倒没说是谁遇袭了,至于是谁打的……这个,指挥中心那边记录的是匿名电话,可能是某位路过此地的热心市民吧?
而且,据我所知,这个报警电话不光打到了我们缉司,应该也打去了你们巡捕房,怎么,李队你觉得这通电话有问题?”
李晌寒声道:
“可你刚刚明明说是我遇袭了?”
苟信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挑了下稀疏的眉毛,似是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也露出不悦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
李队你出现在这里,而且你看上去面色惨白,衣服上也很多褶皱,看起来就像是刚捡回一条命的样子,而且老苟我从小鼻子就灵,嗅的出来你身上有刚开过枪的味道。”
苟信越说越快:
“老苟我好歹也干缉司几十年了,这么多线索连在一起,还能判断不出来,你是刚在这里遇袭了吗。
不过,对方袭击的主要目标应该不是李队你,不然以现场表现出的火力来看,李队你怕是……”
苟信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李晌看着苟信言之凿凿,甚至因为被怀疑而愤懑的神情,心里的疑虑稍微动摇了一些。
难道真是自己经历了袭击,有些草木皆兵了?
对方的解释,虽然听起来有些牵强,但似乎也说得通。
对方急于赶来,确实很可能是嗅到了某种味道,想来抢个头功。
他脸色稍霁,又问道:
“这里到处都是硝烟味儿,混杂在一起,你居然还能从中嗅出我开过枪?
苟队长的鼻子,莫非是经过特殊训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