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马奶奶在李燕的陪同下走出诊室，徐医生的脸色这才变得严肃起来，她示意梁海泓、刘碧和跟进来的张辰靠近一些，压低声音说了起来。
“好了，几位家属，老太太的情况，我刚才没敢全说实话，怕吓着她，影响她情绪恢复。”
听到这话，梁海泓等人心里一紧。
徐医生指着CT片上一处更清晰的影像，语气凝重道：“你们看这个位置，腔隙性梗塞，虽然很小，但已经形成了，还有这边的血管，狭窄程度比刚才说的要重，这次发病是明确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也就是俗称的中风前兆，而且从症状和影像看，风险不低。”
话落，她看着几位瞬间白了脸的女人，清楚她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开始叮嘱起来。
“目前开的药是最好的预防和基础治疗，但就像我刚才跟老太太说的，绝对要避免劳累、激动、受凉，一次大的情绪波动或者身体过度疲劳，都可能诱发真正的脑梗死，也就是中风，一旦发生，根据梗塞部位，很可能会出现偏瘫、失语等后遗症，恢复起来非常困难，对家庭和个人都是巨大的负担。”
诊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仪器低微的运转声，梁海泓、李燕、刘碧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压力和后怕。
深吸一口气，刘碧问道：“那徐医生，那……那以后该怎么办，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她这个年纪，手术的风险太高了，只能是按时服药，定期复查，监测血压血糖血脂，生活上，就像照顾易碎品一样，精心呵护，身边尽量别离人，防止跌倒，注意天气变化，营养要跟上，但饮食要清淡低盐低脂。”
说着，徐医生又强调道：“主要是让老人心情舒畅，没有心理负担，经济上如果有困难，一些基础药物可以申请慢性病补助，但护理和预防的投入，是省不了的。”
随后，从医院出来，虽然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但照在每个人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马奶奶因为医生的“宽慰”而神情轻松了不少，李燕和梁海泓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说着宽心的话，刘碧和张辰走在稍后。
此时，夏凤华悄悄碰了碰张辰的胳膊，小声问道：“辰哥，怎么了啊，徐医生后来跟阿姨们都说什么了？我看梁阿姨她们脸色不好。”
张辰看着前方奶奶有些蹒跚却努力挺直的背影，低声说道：“情况比告诉奶奶的要严重，以后，奶奶真的需要非常非常小心地照顾了。”
闻言，夏凤华也沉默了，想起马思艺，心里那点小醋意和小期待，在这种情况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马奶奶的病情在大人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下被暂时“稳定”住了。
每天，李燕、梁海泓、刘玉玲几个邻居轮番去送饭、帮忙收拾，盯着马奶奶按时吃药，嘴上都说“孙老先生的药真管用，您这气色好多了”、“就是得多休息，不能累着”。
马思艺被蒙在鼓里，只知道奶奶需要静养，不能操劳，于是更加拼命地兼顾学习和兼职，想多攒点钱，让奶奶以后轻松些。
张辰将医院的真实情况用更委婉但明确的方式告诉了她，强调了“静养和避免刺激”的绝对重要性，让她心里有底却不至于过度恐慌。
日子表面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那份小心翼翼的沉重感，如同秋日渐渐厚重的云层，悬在花街几家人的心头。
这天下午，离放学就还剩下一节课的时间，夏凤华正对着数学卷子上一道函数题咬笔头，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偷偷摸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显示归属地是本市。她迟疑了一下，溜到教室后门接起。
“喂，请问是夏凤华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还算客气的中年男声，带着点职业性的热情。
“我是，您哪位？”
“哎呀，夏同学你好！我是‘新锐视觉’的王总监，王海啊！前几天在花街附近我们见过，给过你名片的，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夏凤华心里一跳，握紧了手机，连忙问道：“哦……王总监，你好，有事吗？”
“是这样，小夏同学，”王总监的声音透着股恰到好处的急切和为你着想的意味，开始了他的话术。
“我们公司最近在抓紧筹备那个青年模特培训计划，机会真的非常好，有好几个品牌方都表示感兴趣，我记得你条件很不错，很有潜力，我们这边培训导师和拍摄档期都安排得比较紧，你看……这两天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我们先做个简单的面试和试镜，把意向定下来？”
说到这里，这个王海顿了顿，仿佛推心置腹道：“小夏啊，这种机会真的是稍纵即逝，现在年轻人里条件好的不少，我们也在接触其他人，要是等你们周末放假，可能这边初步人选都定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算你想来，机会也不一定有了，你看，今天放学后方便吗？或者明天？”
一番话，半是诱惑半是催促，把“机会难得”、“错过就没了”的焦虑感精准地传递过来。
夏凤华原本还惦记着和张辰约好周末一起去侦察的事，此刻被对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有些着急了。
那八百块现结的报酬，还有“模特”、“平面广告”这些光鲜的字眼，在她脑海里不停打转。
万一真的错过了呢？
“今天……今天放学后……”夏凤华下意识地重复，脑子里飞快盘算。
王海趁热打铁道：“对！今天最好！我们这边下午正好有摄影师在棚里拍另一组片子，环境、设备都是现成的，你过来感受一下，也让我们更直观地看看你的表现力，地址就是名片上那个，不难找。”
夏凤华心动了，她想着，反正就是去看看，面试一下，又不一定立刻签约，而且马思艺不是每天放学都要去市里那个工作室兼职么，两人可以结伴一起去，到了地方她去做模特面试，思艺去上班，下班再一起回来，互相有个照应，安全也有保障。
至于张辰……
夏凤华想到张辰今天下午好像因为保送的事情，要和学校领导以及他父母商量，张彰叔叔和刘碧阿姨都来学校了，这可是大事情，关乎辰哥的前途，她不能因为自己这点“兼职”小事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