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五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2000年的十月，张辰十岁了，来到花街也有五年了。
国庆长假的风刮过花街时，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润和一丝早秋的凉意。
街边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但阳光依旧明亮，透过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张辰的身高抽条了不少，肩膀有了少年的雏形，但眉眼间那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劲儿更明显了。
他穿着件米白色的连帽夹克，这在花街的孩子里算顶时髦的，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星光电子游戏厅”闪烁的霓虹招牌下，等着他那几个跟班。
“辰哥！这儿！”
谢望和第一个冲过来，五年过去，他比小时候更壮实了，像头小牛犊，穿着件蓝色的运动校服外套，拉链敞着，跑得气喘吁吁。
后面跟着夏凤华，她还是那副假小子样，头发比一般男孩还短些，穿着深灰色的套头卫衣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脸上带着不耐烦。
“谢望和你能不能慢点！赶着投胎啊！”
邵星池和周海阔落在最后，邵星池长高了些，倒是周海阔比起五年前胖乎乎的样子，苗条了太多。
“都到了？”张辰从兜里掏出一把游戏币，金属的碰撞声清脆悦耳，“走吧，今天玩个够。”
“哇！辰哥万岁！”谢望和眼睛放光。
夏凤华凑到张辰旁边，很自然地就挽住了他的胳膊，张辰也是丁点反应都没有，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不过，很快的，夏凤华的注意力就被游戏厅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电子音效吸引了过去，松开了手。
游戏厅里烟雾缭绕，挤满了放假的学生和年轻工人。巨大的街机屏幕闪烁着绚丽的光，《拳皇97》《合金弹头》《三国战纪》的画面激烈跳动，按键被拍得噼啪作响，惊呼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辰哥，咱玩那个！”谢望和直奔最热闹的《拳皇97》机器。
张辰换了一大筐游戏币，分给每人一小摞，他玩得不多，主要是看和指点，谢望和喜欢横冲直撞，选了个大门五郎，胡乱拍按键，嘴里还“嘿哈”怪叫。
夏凤华则偏爱敏捷型的不知火舞，操作居然有板有眼，几次险胜谢望和，得意地直挑眉。
“切，运气好！”看到自己就这样输了，谢望和明显不服。
闻言，夏凤华立马学着张辰的语气，回敬道：“菜就多练！”
邵星池安静地玩着一台射击游戏，枪法奇准，周海阔则沉迷于一台能吐出塑料小圆牌的推币机，眼睛一眨不眨。
张辰靠在一边，看着眼前喧闹的场景，千禧年的游戏厅，空气混浊，光线迷幻，却是这个时代最鲜活生动的少年游乐场之一。
没像“原剧情”那样带他们去运河船上偷西瓜——那太野，也有点风险，游戏厅花点钱就能买到快乐和兴奋，还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和湿漉漉的落水风险。
“辰哥，你来一把不？”夏凤华转过头，额角有细汗，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张辰笑了笑，走过去，投币，选了最普通的草薙京。
接下来的一分钟，谢望和跟夏凤华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的角色，在张辰行云流水般的操控下，将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招华丽又精准，最后以一个炫酷的超必杀技结束战斗。
“KO！”
“我……我去！”谢望和嘴张得能塞鸡蛋。
“辰哥你太神了吧！我就想不通，大家都说一起玩的，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啊！”
“就是就是。”
“辰哥你是不是私下偷偷练了？”
张辰松开摇杆，语气平淡：“没什么，看准时机就行。”
他们在游戏厅泡了大半个下午，直到兜里的零钱几乎花光，筐里的游戏币所剩无几，才意犹未尽地走出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花街飘起了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
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地往回走，讨论着刚才的游戏，约着明天再来。走到大院门口时，发现平时这会儿该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却聚着几个人。
住在院子最里间，平时和蔼好说话的马奶奶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小女孩，穿着一条干净并且还非常洋气的粉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件浅咖色的针织开衫。
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是柔软的栗色，微微打着卷，被扎成两个整齐的低马尾，垂在肩头。
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睫毛又长又密，一双眼睛尤其大，瞳仁是浅褐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琉璃珠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漂亮的兔子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
站在那里，这小女孩与花街粗粝的环境与谢望和他们这群刚从吵闹游戏厅出来，身上还带着汗味和烟味的野孩子，格格不入。
真像个不小心跌落凡尘的、有点脏了的洋娃娃。
张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马思艺，没想到今天过来了，脸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张辰率先走了过去。
“马奶奶好。”张辰礼貌地打招呼，声音清朗。
马奶奶是个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太太，看到张辰，顿时就笑了笑。
“是辰辰啊，玩回来了？”
说着，马奶奶又看向马思艺说道：“思艺，这是咱们大院张叔叔家的孩子，叫张辰，你们是同龄人，他月份比你大，你就跟谢望和他们一样，叫辰哥哥吧。”
马思艺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张辰，最先看到的，就是张辰这身干净时髦的夹克，然后对上了一双特别清亮的眼睛。
张辰的眉眼生得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区别于其他几个黑黑的泥猴子，细皮嫩肉的张辰脸上带着温和友善的笑意，不像旁边那几个男孩那样咋咋呼呼或满是好奇打量。
马思艺心里那点初来乍到被一群陌生人围观的紧张和害怕，莫名地消散了一点。
抱着兔子的手松了松，马思艺很小声地，几乎像蚊子哼一样开口：“辰……辰哥哥好。”
“你好，思艺。”张辰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自然又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