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张辰又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开口道:“既然教坊司那边已无麻烦,便是最好的结果,让引章好生休息几日,慢慢也就好了,你若实在不放心,我改日让顾千帆送些安神的药材过来。”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可能的原因,又直接给出了解决的建议,还显得颇为体贴。
闻言,赵盼儿心中的虽然还是有点怪怪的,但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毕竟张辰没有理由骗她。
反正,打死赵盼儿,她也联想不到张辰是皇帝的。
“那行吧,谢了辰哥。”赵盼儿暂且按下心事,连忙就道了声谢。
张辰则立马肉麻道:“这说的什么话,盼儿,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啊,不行,我要惩罚你了!”
“讨厌,说什么呢!”
算是了解张辰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的赵盼儿,顿时就害羞的揪了张辰一下。
随后,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张辰便起身告辞了。
然而,就在赵盼儿看不到的角度,当张辰转身离开茶坊,经过通往后院的廊下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向了宋引章房间紧闭的门扉。
仿佛是有所感应,宋引章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生怕张辰敲门找她。
……
之后,一连数日宋引章没有再表现出那日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是比以往好像更加的安静了,常常抱着琵琶坐在后院发呆,或是帮着孙三娘做些最不需要说话的活计。
倒是张辰,之后每日午后必至“半遮面”,有时在前堂雅座与赵盼儿低声谈笑,品评新茶,更多时候,他会寻个由头转到后院,或是“恰好”碰到在石榴树下调音的宋引章。
“引章,今日气色好些了。”
非常自然地开口,张辰语气温和,就像是唠家常般道:“还在琢磨那曲《月儿高》的泛音?我前日听你弹,已近乎完美,只是收尾处稍显急促,若能再缓半分,意境更悠长。”
诧异的看了眼张辰,宋引章没有想到,堂堂大明的皇帝,谈起琵琶技法,居然还真有点见解独到的意思。
也是爱极了音乐,对于张辰用这方面的话题,宋引章一下子就忘记了张辰是皇帝了,随即开始回应了起来。
渐渐地,宋引章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一丝,然后开始叽叽喳喳的开始和张辰讨论了琵琶技艺的事情。
赵盼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也有些疑惑张辰为何突然对引章如此上心,但见张辰言辞坦荡,举止有度,好像是是在宽慰开解,便也放下心来,甚至有些感激。
毕竟,虽然不知道引章到底是因为什么问题导致的,可这心结需要时间化解,有张辰这样一个见多识广、又懂得音律的人耐心陪着说说话,总比一个人闷着强。
“辰哥,这几日,倒是有心,时常开导引章。”
随后,在赵盼儿与张辰对坐饮茶时,也是轻声道了一声谢。
微微一笑,张辰目光掠过窗外后院那个抱着琵琶的纤细身影,又落回赵盼儿脸上,知道她在想什么。
“引章心性质朴,经历那般场面,难免惊惧,我既在此,开解一二也是应当,毕竟……”
说着,张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继续道:“有些事,我现在还无法立时给你答案,所以总要在其他地方,多尽些心力才好。”
张辰指的是无法立刻许她正妻之位的事,赵盼儿听懂了,脸颊微热,垂下眼帘,心中那点因他对引章过于关注而产生的细微异样感,也在这番“解释”下消散了。
是了,张辰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他口中的“难处”与“亏欠”。
自己怎么会想歪了呢!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张辰还在继续着他的“安抚”,他不仅与宋引章谈琴,偶尔也会带些宫外难寻的珍稀琴谱,或是一两样精巧却不张扬的南方点心,说是“顺路”买的。
说起一些书画趣闻、南北风物,语气轻松幽默,在宋引章偶尔流露出对未来的茫然时,张辰还会用一种兄长般的口吻,温和地鼓励。
这些话,听起来全然是为她着想,在一个月这般日复一日近距离的关怀,宋引章终于是彻底的放松下来了。
宋引章有的时候,甚至会忘记张辰的真实身份,开始完全信任张辰。
甚至,在某次赵盼儿不在近旁时,张辰还给跟她说道:“引章,你盼儿姐与我……情意非假,只是她曾入乐籍,此事若摆在明面上,于她,于朝廷体面,皆是难题,我需要时间,徐徐图之。你明白吗?”
张辰说的好像自己有不好说的地方,只是陈述一种“为难”,而这为难,恰恰与他之前对赵盼儿所说的家族阻碍、正妻之位难许隐隐对应上了。
宋引章懵懂地听着,竟觉得这理由非常的有道理,天子纳妃,出身自是重要,盼儿姐那般骄傲要强,若因出身被人指摘,定然痛苦万分。
张辰哥这般暗中绸缪,肯定就是为了保护盼儿姐!
怀疑的坚冰,在日复一日的“温水”中,悄然融化,恐惧褪去后,另一种更复杂、更令人无措的情愫,却在少女心底不知不觉地滋长。
宋引章开始不自觉地在张辰到来时,悄悄整理衣裙鬓发,在他谈论音律时,专注地凝视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和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
偶尔在张辰靠近指点琴弦时,为他身上那淡淡清冽好闻的气息而心慌意乱,在张辰对着盼儿姐露出温柔笑容时,宋引章心底会划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细微的酸涩。
毕竟,张辰是救她出周舍魔掌的恩人,是给予她脱籍文书,让她重获自由的贵人,是知晓她最大秘密却并未降罪、反而温和安抚的……至高无上之人。
如今,张辰又是一个月来,每日的耐心陪伴和温和开解,让宋引章进一步了解到张辰的优秀!
多种身份叠加,种种情绪交织,尤其是那种被至高权力者如此“特殊”对待的隐秘感,让未经多少情事的宋引章彻底迷失了。
说实话,宋引章分不清那是崇拜、感激,或者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见到张辰会心跳加快,不见时会隐隐期待,听到他对盼儿姐软语温存时,心口还会莫名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