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辅离朝，你们以为无人监管，就可以懈怠了吗？此事关乎朝廷钱政，必须除根！”
……
“朕限你们三日之内，将近日在顺天府猖狂的铸钱者全部缉拿入狱，并将他们铸钱用的铸炉、模具在大明门外全部销毁！若做不到，便去职回家吧！”
小万历黑着脸，表现得非常生气。
顺天府尹金立敬与锦衣卫千户周海都是一脸委屈。
听到要三日结案，金立敬忍不住说道：“陛下，这些私铸铜钱者，行踪向来隐秘，外加他们在厂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皆有内应，一抓便跑，三日之内，臣恐怕难以……难以完成任务！”
“难以完成任务，那就三日后等待重惩吧，朕不听别的，只要结果！”小万历面色阴沉。
顺天府尹金立敬与锦衣卫千户周海互视一眼，当即拱手告退。
片刻后。
小万历准备离开票拟司，离开前，他朝着沈念五人说道：“所有检详官都记着，日后若再出现这种执行者过于拖延的问题，直接向朕禀报，朕来解决！”
“臣遵命！”沈念五人拱手道。
小万历此话，也是让满朝文武听的。
当下的票拟司只能依赖小万历的权威，才能使得百官忌惮。
……
入夜，沈宅。
沈念吃罢晚饭，正在与儿子小言澈玩耍，突然听到沈母朝着阿吉喊道：“阿吉，今日买鱼我又收到几枚假铜钱，明日将其交到官府！”
“是，夫人！”阿吉接过沈母递过去的铜钱。
这时，沈念来了兴趣。
他朝着沈母道：“母亲，如今的假铜钱这么猖獗吗？”
“是呀！街头的菜贩、挑夫、货郎手里都是官钱混私钱，有的以假乱真，为娘根本看不出来！”
也就是沈念这样的家庭，才会愿意将假铜钱无偿交给官府。
若是一般百姓，定然是将其混在真铜钱中将其花掉。
“阿吉，将假铜钱拿过来，让我看一看！”
“好嘞，少爷！”
当即，阿吉将一串六枚铜钱全都递给了沈念。
此乃六枚万历通宝，较为崭新。
沈念瞅了许久都没有看出假在哪里，然后拿出一枚真铜钱比较起来。
烛光下。
假铜钱明显色泽暗淡一些，边缘毛躁，且敲击声是有些沙哑迟钝的。
这是含铜量不足的表现。
官钱含铜六成到七成，剩下的则是铅锡混加。
而私钱则是加大了铅铁的比例，其使用的铜也是劣质的废旧铜器。
依照大明律：私铸铜钱者绞，家属徙边。
但由于发生了太多这样的事情，地方官员仅以民穷为盗惩处，只是打板子，没收财物。
这使得民间私铸铜钱者屡禁不止。
甚至有官窑胥吏或监管官员贪污官铜，将官铜、铸炉、模具都转售给私铸者，使得真假难分。
沈念隐隐觉得顺天府尹金立敬与锦衣卫千户周海在三日内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
三日后。
顺天府尹金立敬与锦衣卫千户周海呈递了请罪奏疏。
他们称铸私钱者，人数众多，在各个衙门都有内应，三日内根本无法将其连根拔起，恳请小万历治罪。
小万历气得直接将二人的奏疏撕了个粉碎，但并未重惩二人，只是罚了他们三个月俸禄。
因为小万历知晓，此乃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官商勾结，特别是底层的胥吏与私钱贩子勾结，就像一棵大树下交织在一起的树根树藤，根本无法根治。
朝廷只要一动手，便会有人通风报信，让他们即刻转移。
他看向一旁轮值记录起居注的沈念。
“沈卿，私铸钱者，实在过分，朕若此次还未能惩治他们一番，恐怕日后他们将更加猖獗，你可有良策？”
沈念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陛下，此事的难度实为官商勾结，只要官衙有所行动，他们便能提前知晓消息而躲藏！”
“此刻，将厂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检查一遍，耗力太大，不如不用这些人，此事交给别人来查！”
“别人来查？厂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有贼子内应，其它衙门也不会有多干净，朕一个都信不得！”小万历面带无奈。
底层事最难办，就缘于此。
各个衙门的胥吏因月钱甚少，福利太差，都有兼职，大多数都是靠这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赚钱。
“臣建议，可用京营之兵，有三百人即可！”
小万历微微摇头。
“沈卿，你说笑了，这些兵只擅于训练与打仗而不擅于刑侦，他们对京师内不甚熟悉，莫说抓人了，恐怕什么都查不出来！”
“陛下，若有一个带头人就不一样了，臣恳请陛下命殷阁老来查此事！”
“殷阁老文武双全，擅于带兵，且户部管钱，实乃本职之事，殷阁老一定能做好，并且殷阁老无比渴望这个机会，陛下，您难道不想让殷阁老立功吗？”
听到此话，小万历顿时笑了。
当下，殷阁老在户部勤奋且老实，听说平时办公连脏话都不说了。
其目的自然是让小万历看在他改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准许他入阁参预机务。
殷正茂是一个工作狂。
他没有当首辅的野心，但却一直想入阁参预机务。
他想要改变天下人对他以往那种贪墨成性的认知，想要名垂青史。
当下内阁靠着吕调阳与马自强根本撑不住，小万历也早就想恢复殷正茂入阁参预机务的权力。
只是一直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
而今，这个契机来了！
沈念相信，殷正茂这种混不吝的性格对付那些钱贩子是最合适的。
当下，殷正茂冲劲十足。
且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朝廷的户部尚书会做这种缉盗之事。
他擅于出其不意用怪招。
而锦衣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招式早已经被钱贩子们看透了。
“陛下，此事不宜声张，您悄悄交待殷阁老即可，我觉得最多五日，他便能将近日在顺天府猖狂的铸钱者全部缉拿入狱，且能将那些铸钱用的铸炉、模具全部缴获！”
“可行！实乃一箭双雕之策，沈卿，朝廷有你，朕甚幸矣！”小万历看向沈念，非常认真地说道。
“陛下过奖了！”
一向厚脸皮的沈念，听到此话也不由得感到脸颊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