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爵士爽快,这个价格很公道。”
看清球的落点,陈秉文这才转过身,微笑道,“我没意见。
具体手续,让下面的人按程序办就好。”
包玉刚呵呵一笑,也打出一杆,球飞得又直又远。
“好,那就这么定了。
回头我让光正和你们的人对接。
不过,”
他话锋一转,走到陈秉文身边,压低了些声音道,“陈生,那块地位置是好,但你也知道,附近旧楼密集。
再加上电车公司的电车维修厂还在那里,开发的难度很大。
你打算怎么做?”
陈秉文沉吟片刻,坦诚道:“不瞒包爵士,这个问题我也反复考虑过。
我的初步想法是,拿到完整产权后,慢慢来做工作。
毕竟电车厂是港岛的民生事业,强行搬离搞不好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舆论上也很被动。
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拿到完整产权,然后花时间慢慢和电车公司。
糖心资本不做强拆那种事,宁可前期多花点时间和成本,把基础打牢,免得后面尾大不掉,影响整个项目的口碑和进度。”。”
包玉刚听了,赞许地点点头:“嗯,稳扎稳打,是对的。
那块地位置金贵,值得你花心思。
处理好这些关系,以后开发起来也顺当。”
他顿了顿,挥杆击球,看着球飞远,又慢悠悠补充道,“不过,时间也是成本。
拖得太久,市场行情变了,或者资金压力大了,也会被动。”
陈秉文点头称是。
他心里却在想,包玉刚说的市场行情变化,正是他可以倚仗的信息优势。
他非常清楚,未来几年,随着港岛地铁港岛线、荃湾线等线路陆续建成通车,覆盖范围大幅增加,路面有轨电车在公共交通系统中的重要性会逐渐下降。
虽然不会完全消失,但其作为通勤主干的功能必然弱化,更多转向旅游观光和怀旧体验。
到那时,电车公司对于维持一个位于铜锣湾核心区、占地面积大但运营效率相对不高的维修厂,动力会小很多。
搬迁谈判的阻力自然也会减小。
“陈生考虑得周到。”
郭贺年在旁边笑道,“跟这些老牌公共事业机构打交道,最怕官僚气和扯皮。
你呀,得有点心理准备,可能磨上两三年都未必有实质进展。”
“谢谢郭生提醒,我有这个心理准备。”
陈秉文笑道,瞄准,挥杆。
球划过一道弧线,落点尚可,但距离球洞还有一段距离。
“就当是长线投资了。
先把地握在手里,条件成熟,再慢慢开发。”
陈秉文话语中透露出的沉稳和长远算计,让包玉刚和郭贺年大为感慨。
这种不疾不徐、谋定而后动的风格,在普遍追求快周转的港岛地产界虽然显得有些另类,但也透露出陈秉文对自己判断的强烈自信。
......
三人又打了几洞,话题转到最近的港岛商界新闻。
包玉刚笑道:“你搞的那个员工互助基金,工业总会那帮老古董,没少在背后念叨你。”
陈秉文神色不变,坦然道:“设立员工互助基金,初衷是想着给员工多点保障,看病能容易些。
没想到会惹来一些非议。”
“非议?”
郭贺年摇摇头,笑着调侃道,“我几个厂子的管理层,可没少跟我抱怨,说陈生你不按规矩出牌,开了个坏头,让他们难做。”
“郭生言重了。”
陈秉文不卑不亢的笑道,“各家情况不同,我们也是量力而行。
糖心资本初创不久,负担相对轻些。
像您和包爵士旗下产业众多,情况复杂,自然要通盘考虑。”
包玉刚挥出一杆,看着球飞远,慢悠悠道:“量力而行是对的。
不过,工业总会那帮人,盘根错节,这次吃了瘪,未必会善罢甘休。
以后可能会给你使绊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注意点,别被他们坑了!”
陈秉文听出包玉刚话里的提醒,认真道:“谢谢包爵士提醒。
互助基金这件事,我既然做了,就不会因为压力而退缩。
员工的心稳了,企业才能走得远。”
包玉刚看了他一眼,笑道:“港岛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时候人情比道理管用。
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也要会低头。”
你这次硬顶回去,也让一些人看到了你的骨头,不是坏事。
商场如战场,该亮剑的时候就得亮剑,才能让人知道你的底线!”
郭贺年在旁边听着,这时插话道:“玉刚兄,你别光顾着聊陈生的事,自己的事也得抓紧。
海港城的资金缺口准备的怎么样了?”
包玉刚哈哈一笑:“就是因为资金缺口巨大,我才急着把电车厂那块地变现嘛。
陈生,你可得抓紧,我这边等米下锅呢。”
“包爵士放心,资金已经备好,随时可以交割。”
陈秉文笑着表态道。
......
从深水湾球场出来,陈秉文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直接送他回伟业大厦。
坐在车上,回想起包玉刚最后的那番话,陈秉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包玉刚的那番话,看似闲聊,实则意味深长。
他知道,自己在员工互助基金事件上的强硬姿态,在港岛这些老牌商人眼中,是一次清晰的亮相。
这未必是坏事。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不好惹的形象,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烦。
车子停在伟业大厦楼下。
陈秉文收敛思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走进大厦,员工们纷纷向他问好致意。
互助基金那场风波,虽然对外树敌,但对内,无疑极大地凝聚了人心。
回到顶层办公室,他先处理了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
随后拿起电话,拨通纽约霍建宁的号码。
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八日。
杜邦收购康菲石油的并购案,就是在七月初正式拉开序幕的。
现在,布局的时机差不多到了。
“陈生,您好。”
霍建宁的声音很快从听筒中传来。
“建宁,”陈秉文开门见山说道,“我上次让你留意的,杜邦和康菲石油的事情,最近市场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霍建宁的声音明显认真起来:“陈生,市场最近暗流涌动。
康菲石油的股价最近一段时间已经从50美元左右悄悄涨到了接近65美元,交易量也比平时放大不少。
华尔街圈子里已经有传闻,说可能有巨头对这家公司感兴趣。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公开信息和分析师报告,康菲因为其加拿大子公司的问题,现金流和股价之前受压,确实容易被盯上。
但具体是哪一家,什么时候动手,目前还没有明确消息。”
陈秉文点点头。
历史没有偏差,窗口期正在打开。
他沉声道:“没有明确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建宁,我们的石油期货空头头寸,目前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陈生。”霍建宁的语气带着一丝振奋,“按照您之前的指令,我们已经在油价反弹到0.99美元上方时,完成了大部分6月合约向9月合约的展期,并且动用了部分备用资金加仓。
目前总仓位控制在85%的安全线内,平均持仓成本优化到了1.00美元下方。
随着近期基本面数据持续疲软,我们的浮盈已经扩大到接近2亿美元。
克里斯坦森团队判断,三季度油价很可能跌向0.90美元关口。”
“很好。”
陈秉文高兴道。
石油期货的巨大浮盈,是他敢于多线作战、甚至即将进行另一场高风险资本博弈的底气。
“建宁,接下来你的工作重心要做一个调整。”
“陈生您吩咐。”
“关于杜邦收购康菲石油这件事,我的判断是,它一定会发生,而且会很快,就在最近一两个月内。
这将是一场竞购大战,最终成交价会远远高于康菲目前的股价。”
陈秉文笃定的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开始秘密建仓,买入康菲石油的股票。”
电话那端沉默了两秒,显然霍建宁在消化这个指令的巨大含义。
“直接买入股票?
陈生,这和我们之前做的石油期货套利是不同性质的交易。
直接买入股票风险太集中,而且需要庞大的资金……”
“我知道。”
陈秉文打断他,“所以我才问你期货的浮盈。
利用期货账户的浮盈作为抵押,向合作券商申请融资,放大资金杠杆。
但动作一定要隐蔽,化整为零,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和经纪商分批买入,不要引起市场注意,更不要推高股价。
我们的目标不是控股,而是赚取并购宣布前后的价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估计,第一轮正式报价可能会在每股70美元以上。
一旦有报价消息公布,股价会立刻跳涨。
但我们的目标不是这十几美元的价差。
根据我的分析,这场收购战会很激烈,可能不止一个买家下场。
最终的收购价,可能会被抬到85美元,甚至更高。”
“85美元?!”
霍建宁忍不住惊呼。
以现在65美元左右的价格计算,这意味着超过30%的潜在收益,如果使用杠杆,收益率将极其惊人。
“陈生,您对这个判断有多大把握?
这需要非常准确的内幕信息……”
“我没有内幕消息。”
陈秉文坦然道,他当然不能说是来自未来的记忆,“这是基于对行业格局、公司资产价值和当前资本市场氛围的综合分析。
杜邦需要稳定的化工原料上游,而康菲有资源但缺资金和管理效率,这是天然的互补。
其他石油巨头也不会坐视杜邦轻易得手。
这是一场明牌,就看谁出价高。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牌局开始前,提前坐到桌子边。”
霍建宁作为优秀的资本操盘手,立刻明白了陈秉文这套动作的核心策略。
“我明白了,陈生。
我会在买入康菲股票的同时,适当地建立一些杜邦股票的空头头寸,来对冲万一收购失败或者市场整体下跌的风险。
这样可以更好地锁定价差收益。”
陈秉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霍建宁立刻想到了风险对冲,这正是专业人员应该有的表现。
“具体对冲比例和操作细节,你全权把握。
我只要求三点:第一,绝对保密。
第二,控制总风险敞口,即使收购出现意外,亏损也必须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内。
第三,一旦收购价格明朗,接近我们的目标价位,要果断分批了结,不要贪心到最后一刻。
资本市场,落袋为安。”
“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执行!”
霍建宁郑重应道。
“资金方面,期货浮盈你可以调用一部分作为初始保证金。
如果还需要更多,及时告诉我。”
陈秉文最后叮嘱,“保持联系,每三天汇报一次进展。”
“好的,陈生。”
挂断与霍建宁的电话,陈秉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跨越重洋、在信息不完全对称的情况下指挥一场资本战役,耗费的心神比处理十件日常业务还要大。
不过,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康菲石油被卷入那场注定会发生的并购风暴。
如果历史轨迹没有偏差,西格拉姆公司对康菲石油的第一次正式报价,会在两天后,也就是6月30日提出。
那时,股价会从现在的65美元左右跳涨到73美元。
但陈秉文的目标不是那8美元的差价。
他的目标是杜邦公司入局后,那份高达87.5美元每股的白衣骑士报价。
那才是真正的大肉。
只是,这场博弈的风险也不小。
如果他的记忆出现偏差,或者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与前世有出入,投入的资金可能会被套牢甚至亏损。
但商场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的事,该赌的时候就得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