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永兴汽水厂。
厂里的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桌上摆着十几个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深浅不一、质地各异的液体。
黄启发双眼布满血丝，盯着最新一批样品。
技术师傅老赵擦着汗，一脸无奈：“黄老板，还是不行......这红豆沙，要么太稀挂不住瓶壁，一倒就分层；
要么太稠灌装时堵住灌装阀。
好不容易调稠点，冷却后又结块沉淀......”
另一锅芝麻糊样品，表面凝结了一层油膜，底部有颗粒沉淀。
“口感也不对！”黄启发尝了一口，吐掉，“太粉，不够滑，芝麻香也不够浓！
跟陈记的差远了！”
技术员小刘沮丧道：“我们按传统配方熬煮，浓缩后灌装，但高温杀菌后风味全变了！
要么变酸，要么有焦糊味。
不加防腐剂，保质期也撑不过一周......”
连续一周的试验，耗费了大量原料，结果却令人绝望。
瓶装糖水看似简单，实则技术门槛不低。
原料预处理、熬煮工艺、糖度控制、稳定性（防分层、沉淀）、高温灭菌工艺、风味保持、保质期......每一个环节都卡住了永兴厂简陋的设备和缺乏经验的技术团队。
“砰！”黄启发一拳砸在桌上，“难道......真做不了？”
老赵叹了口气：“黄老板，不是我们不用心。
陈记......他们肯定有独门技术，设备也比我们先进得多。
这钱，不是我们想赚就能赚的......”
仓库里积压的汽水，银行催款的电话，工人焦虑的眼神......像大山一样压在黄启发心头。
他颓然坐下，看着窗外陈记伟业大厦的方向，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靠自己，永兴厂死路一条。
......
两天后，观塘伟业大厦前台。
黄启发穿着最好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疲惫和焦虑难以掩饰。
“您好，我找陈秉文陈老板。
我是永兴汽水厂的黄启发，有......有业务想和陈老板谈谈。”
他递上名片，言语间带着一丝讨好。
前台确认预约后，引他上楼。
陈秉文办公室。
黄启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
“陈老板，久仰大名。”黄启发努力挤出笑容，“今天冒昧打扰，是想......是想求陈老板给条活路。”
对黄启发这位同行上门，陈秉文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听到黄启发说给条活路，心里一动，平静地说道：“黄老板言重了，你我各做各的生意，哪里需要我给什么活路！”
黄启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老板，不瞒您说，我的永兴汽水厂......快撑不下去了。
汽水卖不动，仓库堆满了货。
我看陈记的瓶装糖水卖得红火，就......就动了心思，想学着做。”
他苦笑一声：“可试了好几天，浪费了不少钱，做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看！
不是分层就是沉淀，味道也差得远！
这才知道，这碗饭不是谁都能吃的！”
他抬起头，恳求道：“陈老板，我们厂有现成的灌装线，虽然旧点，但还能用。
工人也都是老师傅，手脚麻利。
我......我想问问陈老板，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们厂一个机会，帮陈记做代工？
我们保证按陈记的标准做，绝不含糊！”
陈秉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快速的思考代工这种模式的利弊。
利的一面，永兴厂位置不错，设备基础尚可，工人有经验。
如果能纳入陈记的代工体系，确实能快速补充产能，尤其是应对《醉拳》带来的糖水销售激增。
而且黄启发模仿失败，证明瓶装糖水有技术壁垒。
与其让他继续瞎折腾，可能做出劣质产品冲击市场，不如把他纳入体系，变成自己的生产车间。
既消灭了一个潜在竞争对手，又将其转化为助力。
弊端同样也很明显，代工厂的管理水平、工人素质、品控意识都可能参差不齐。
一旦出现质量问题，会直接损害陈记品牌声誉，监管成本高。
而且，核心配方和工艺是陈记的命脉，交给外人代工，即使有保密协议，也存在泄露或被反向工程的风险。
陈秉文的思维飞速运转，利弊在脑中激烈碰撞。
最终，几个关键点占据了上风。
产能需求是当务之急，《醉拳》带来的销售高峰稍纵即逝，必须抓住，尽快扩大市场份额。
至于核心配方和工艺，只让永兴代工最基础、技术含量相对最低的产品，同时，派驻核心技术人员和品控人员严格监督。
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利用现成资源，降低成本，还可以将黄启发从模仿者变成打工者，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麻烦。
想到这里，陈秉文心中已有定论。
他看向忐忑不安的黄启发，开口说道：“黄老板，代工，不是不可以谈。”
黄启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曙光。
“但是，”陈秉文话锋一转，质疑道，“陈记对品质的要求，想必你也清楚。
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技术问题，稳定性、口感、保质期，必须彻底解决。
永兴厂现有的设备，能达到要求吗？”
黄启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解释：“设备......设备是旧了点，但关键部位可以改造！
技术......技术还得请陈记......派师傅指导......”
陈秉文继续问道：“改造设备，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