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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不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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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皇帝引以为戒,并且做出了切实的改变。

  “如此,也是为难陛下了。”李成梁嘴上认可了李佑恭的理由,但就表情看,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信了,他觉得陛下是为了国朝稳定,才不得不如此行事,容忍了申时行,毕竟申时行是张居正的得意门生,撕破脸不好看,等张居正撒手人寰,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李佑恭也没办法,陛下都解释了很多次,亲自跟京营军兵们解释过,但军兵们还是把申时行叫申贼。

  封公的仪礼看起来有些简陋,但皇帝在圣旨里,给了李成梁节制嘉峪关以西所有军兵民工之政的权力,也就是说,从李佑恭抵达的这天起,大明西域大将军府就落成了,重开西域虽然走的不如开海快,但每一次都在坚定的向前走着。

  至于西域值不值得,只能留给时间去验证陛下的决策是否正确了。

  在李佑恭抵达李成梁的花楼之时,大明皇帝心心念念的东吁王莽应里,也顺利抵达了京师,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虽然匆忙,但大明上下还是满足了皇帝需要,把莽应里送到了京师,明正典刑,夷三族。

  “你就是莽应里?”朱翊钧在莽应里被收押入北镇抚司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北镇抚司,看着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人,这个模样,无论如何和称霸中南半岛的东吁王,联系不到一起。

  “罪臣莽应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莽应里仔细分辨了下,确定了来人的身份,五爪金龙他还是认识的。

  朱翊钧半抬着头说道:“朕不是黄口小儿,大明也不是破房子!”

  他就是这么无聊,他非要在京师斩首示众,目的就是当面对他说这一句话,可见皇帝对这句话是真的耿耿于怀,皇帝是真的记仇。

  “罪臣知罪。”莽应里现在真的不敢叫了,当初叫嚣,东吁就被打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大明攻城略地,不断蚕食东吁,直到现在,终于吃完了,他也被押到了京师。

  在抵达大明之前,他还幻想着,大明为了安抚缅甸地方的各土司,会饶他一命,做个东吁王,会更体面一点,但在松江府,他已经被宣判夷三族了,只不过夷三族的地方在京师,而不是松江府罢了。

  “万历十二年,缅贼入寇大理,杀我军兵民四千三百余人,明日,将尔等推上刑场,告慰枉死的军兵民。”朱翊钧甩了甩袖子,宣布于二十九日,要在过年之前报这个血仇。

  “大明反击,杀我缅甸者更众!”莽应里挣扎了一下,结局已定,大明赢了,但大明皇帝这话说的,大明杀了缅甸多少人?这血仇早就报干净了,而且加倍报复了回来。

  胜者为王败者寇,他输了就是输了,但皇帝的话不对。

  朱翊钧听到了这句声音不是很大的话,他转过头,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缅贼蛮夷也,死多少,都抵不上我大明军兵民,一个都抵不上。”

  多少蛮夷的命,都抵不上大明百姓一条命,这就是朱翊钧的价值观,华夷之辩最忠诚的拥趸,大明最大的保守派头子。

  “都是人!”莽应里闻言,面色涨红,挣扎地说道。

  朱翊钧立刻反驳道:“蛮夷不是人,夷狄狼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你现在这副模样,轻启边衅,打不过就求饶,就证明了文恭公说得对。”

  朱翊钧说完这句,就离开了监舍,他从来不内耗,也从不掩饰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华夷之辩的拥趸,蛮夷不是人,所以他从来不认为他对付倭寇的那些手段,有什么问题,这就没有内耗了。

  他不是来跟莽应里辩论的,他是来告诉莽应里,老子赢了,你要死了。

  朱常治一直跟着父亲,他觉得他爹有的时候像个小孩,一个贼酋而已,非要跑这一趟,当面宣布自己获胜,才心满意足,不过,朱常治非常认可父皇的行为,赢的时候就要告诉所有人,我赢了!

  “谢尚文到了吗?”朱翊钧问起了另外一个案犯,前武昌大学堂掌院事谢登之之子,谢尚文。

  “到了,谢尚文已经到了。”张进赶忙俯首说道。

  朱翊钧开口说道:“提审一下,留他过年,明年再问斩吧。”

  “罪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金安。”谢尚文被带到了镇抚司审问室的时候,入门就行了个大礼,颤颤巍巍的跪下行礼。

  “谢尚文,万历四年的时候,先生下了一道公文到湖广武昌府,要求武昌府提学官给你一个举人的功名,你举人的功名,不是你自己考来的,是先生给的,这事儿,朕知道,因为朕也是允许的,谢司徒死于国事,朕自然看顾其子孙。”朱翊钧看着蓬头垢面的谢尚文,说起了旧事。

  “啊?”谢尚文猛的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引以为傲的举人功名,居然也是来自于恩荫。

  “十年,从万历十五年到万历二十五年,你一次都没去过谢司徒的坟上磕头!”朱翊钧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厉声说道:“枉为人子!”

  徐成楚到武昌府督察大学堂贪腐窝案,他指控谢尚文最大的罪名,不是贪腐,而是不孝,他身上那些贪腐案、以权谋私,若是没有不孝这个罪名,朱翊钧也不会大动干戈,他甚至不会死,顶了天流放到金池总督府或者金山国。

  但他不孝,他的一切成就都因为他的父亲死于国事,万历二年,谢登之在南京总督仓储,配合河漕改海漕,夙夜辛劳,带病都不肯休息,最终突发恶疾而亡。

  皇帝、张居正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人心都是肉长的,朱翊钧感谢谢登之对大明的贡献,自然对他的身后事进行了照拂,但这个谢尚文,连去磕个头都不肯。

  “罪臣,罪该万死。”谢尚文听闻皇帝的说法,有些失魂落魄的认了罪,到了这一步,怪不得别人,武昌府的掮客楼都是他开办的,也没人拉他堕落,在皇帝说明他的举人身份有问题之前,他一直有怨气,怨恨谢登之仗着自己的身份,让他做了别人家的孩子。

  正因为这个养子的身份,让他处处都抬不起头来,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地位、财富,都是自己拼搏的结果,事实是,连举人的身份,都是恩荫来的。

  “你杀了人,手段极其残忍,朕恰好有个解刳院。”朱翊钧说起了命案,谢尚文手上沾了血,谢尚文办的掮客楼叫快意楼,一些个不听话的女子,会被惩戒,甚至做成人棍,人棍的成功率很低,快意楼被查抄的时候,里面有两名活着的人棍,缇骑帮她们解脱了。

  谢尚文亲自参与到了其中,他就该死。

  说到了杀人,谢尚文抖了一下,显然,当年他有多痛快,现在就多恐惧,因为,大明皇帝有个阎罗殿,名叫解刳院,进了解刳院,会被片成一屋子的标本,而谢尚文,亲自见到过一屋子的张四维。

  “知道怕了?”朱翊钧嗤笑了一声,站了起来,离开了北镇抚司。

  “父亲,谢尚文会被送进解刳院吗?”朱常治眉头紧蹙的问道。

  “不会,他是大明人,大明人不入解刳院,万历九年金口玉言,朕不打算反悔,就是吓唬他,等死的这段时间,才是最难熬的日子。”朱翊钧摇头说道:“蒲如意也是斩首示众。”

  “吓唬他?”朱常治记下了父亲的做法,这法子算是父皇的行事风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即便是受制于公序良俗、律法、承诺,也要最大限度的等价报复回去。

  《韩非子·内储说上七术》言:法不严则威不立,治不严则不戡乱;爱多者则法不立,威寡者则下侵上。

  朱翊钧带着朱常治,巡视南海子墩台远侯家眷营去了,南苑有羽林孤儿,也有海防巡检、墩台远侯的家眷居住,皇帝每年都要去慰问。

  忙碌了一整天后,皇帝回到了通和宫,太子离开后,皇帝宣见了四皇子朱常鸿。

  “老四,你在胜州、景泰县、甘肃、关西都剿匪了?”朱翊钧拿着李佑恭的奏疏,面色凝重地问道。

  “这些马匪见孩儿车驾华丽,以为是肥羊,觉得孩儿随行之人极少,就呼啸而来,是马匪先动手的。”朱常鸿的回答非常巧妙。

  把地方官都摘了出去,地方官们不知道,马匪抢皇子,皇子随扈报复,皇子要做什么,难道还要禀告地方官?

  把随扈缇骑的责任摘了出去,这是反击,是保护,不算是剿匪;

  把隐瞒君父的罪名,全揽到了自己身上,他喜欢胡闹,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

  “一环扣一环,心思堪称缜密,让谁都好做。”朱翊钧当然听懂了老四说的何意,而后面色复杂的说道:“这些个马匪,还不如太液池里的鲤鱼,连鲤鱼都知道躲!”

  老四被迫反击的流程是:朱常鸿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他要看真实的大明,所以总是离开随扈缇骑的保护,轻装简从,但车驾华丽,一看就是肥羊,这些个马匪,一看车驾华丽,随扈极少,一波又一波的想要吃下这只肥羊,抓到活口就开始拷打,询问老巢,直扑老巢。

  而地方官对此其实一清二楚,因为剿灭这些老巢,地方官也是要配合的,剿匪最难的就是抓到活口,找到老巢,这方面,缇骑真的很专业。

  朱翊钧倒不是要怪罪老四,老四这么做已经很有分寸了,不让大哥过于为难,这么懂事的孩子,他也舍不得怪罪。

  他只是想不明白,怎么人人都能钓得到鱼!

  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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