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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要把反腐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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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腐,主要是看需要,这一点连十五岁的太子都看得很明白,皇帝要在教育口重手治贪,这没问题,但界限在哪里,这一定要问明白问清楚,别到时候给你皇帝尽心办事,你一句不体圣意,好事办成了坏事,那还不如不办。

  官场上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有的时候,也不能怪具体经办之人和稀泥,玩和光同尘,这上司语焉不详,这真的反到了不该反的人身上,又当如何是好?责任谁来负?

  就比如谢尚文,他真的手眼通天,在武昌大学堂为所欲为,他背后是张居正这个元辅帝师,臣子们就是要纠错,也要先问皇帝的决心。

  皇帝也派人去询问了张居正的态度,而张居正回给了陛下四个字:壮士断腕。

  有些事儿,不打算动,就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但既然打算动手,就不要犹豫,要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就是这四个字的含义,很多时候做事,必须要拿出这种决心来。

  张居正不是不想包庇古人之子,谢尚文的父亲谢登之和张居正的关系莫逆,他是与晋党决战中重要的胜负手之一,甚至谢登之死于总督仓储的任上,一生清廉,张居正如果能帮,一定会帮忙,但张居正没办法帮,因为陛下在推行黄金宝钞的过程中,连武清伯府都给拔了,清泽园变成了京师大学堂的一部分。

  这让张居正怎么对皇帝说出私宥二字?而且这个谢尚文仗着自己父亲的余荫,仗着张居正这层关系,做的太过分了些。

  “壮士断腕。”朱翊钧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他再一次和他的先生达成了共识,就像过去二十五年来无数次那样,十分默契。

  朱翊钧当然有充足的理由办武清伯府,哪怕那是亲外公,也要办,天下是他们老朱家的,龙椅上坐的是朱家皇帝,张居正只是元辅,而且是致仕的元辅,他其实可以为谢尚文说情,但张居正没有那么做而已。

  这不奇怪,张居正临退休的时候,还下了死手整治了一番张党,把张党里的一些蠹虫,清理出了全楚会馆门下。

  谢尚文真的做的太过分了,贪腐之外,他还和女子学堂里多名女先生不清不楚,影响已经十分恶劣了,旧私塾,女子在家学堂读书,丁亥学制,女子从育弘班(托儿所)就可以读书,一直可以读完女校,而这些女校有不少的女先生。

  比如范远山那个林姑娘,现在还在京师三级学堂给女子上课,比如广州府有专门为了培养好儿媳的昭德书院,也是专门的女子学舍,万历维新,给大明带来了彻头彻尾、脱胎换骨的变化。

  谢尚文利用手中的权力,威逼利诱这些女先生,更让都察院科道言官难以接受的是,这些或强迫、或自愿,和谢尚文有染的女先生,多数都成婚了,这是在严重挑衅大明现下的公序良俗。

  除了生活作风问题、贪腐问题之外,最大的问题,还有草菅人命的嫌疑,和京师大学堂一样,武昌大学堂的食堂很早就被分包了出去,根据都察院御史们风闻言事,武昌大学堂好像出过十分严重的食物中毒的案子,但具体经过却被遮掩了下去。

  皇帝下了圣旨要严办,徐成楚带着反腐司的素衣御史,北镇抚司缇骑指挥陈末,率领二十位账房先生和三百骑随扈左右,乘坐升平十二号牵引的铁马,昼夜疾驰赶往了武昌府,七日后,徐成楚的奏疏抵达御前。

  “好大的胆子!”朱翊钧看完了徐成楚的奏疏,愤怒无比,科道言官非但没有诬告他,相反,科道言官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这个谢尚文,居然在武昌府办了和如意楼一样性质的掮客楼,名叫快意楼,做的事和如意楼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就是谢尚文公然违背了张居正关于学政的新政,私自开设私塾、书院,聚徒讲学,这些年湖北、湖南冒出来的私塾,谢尚文或明或暗都参与其中,仅仅这一项托庇违规私塾、书院,谢尚文索贿超过了十二万银,就这一项,就超过了刘怀恕贪腐的总和!

  有些地方,谢尚文甚至都没有遮掩,让自己亲朋挂名,他谢尚文的名字,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写在书院之中,连演都不演了!

  因为谢尚文真的不怕,他的亲爹是为国事奔波而亡的户部尚书,他的义父是权倾朝野的元辅帝师!

  可是谢尚文全然忘了,他是个养子。

  “他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父亲的余荫,但他居然敢十年不去谢登之的坟前磕头!”朱翊钧眉头紧促的看着手中的奏疏,徐成楚指控谢尚文不孝,逢年过节都不去父亲坟前磕头,甚至在某次酒宴上,公然讲:吾非天生地养,自然有父有母,故不去祭。

  这个年代,指控不孝,是十恶不赦之一,和谋大逆、谋叛同等的罪名。

  谢尚文在谢登之下葬之后,就把自己的亲生父母接到了谢宅,他这是孝还是不孝?按照礼部的道德审查,这是不孝。

  谢尚文但凡是搬去和亲生父母一起住,都是孝,毕竟他从南京扶谢登之的棺椁回到了岳阳,但他把亲生父母接到了谢宅,这是不孝。

  不事养父母,也让亲生父母难堪至极,谢尚文的亲生父母搬到了谢宅后,没过多久就闭门不出,直到离世,实在是没法出门,每次出门都是被指指点点。

  “先生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儿,顺便拿出来为教育反腐祭旗?”朱翊钧看完了徐成楚的奏疏,忽然觉得事情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很清楚张居正的手段,这显然是张居正对谢尚文种种行径已经非常不满了,再加上可以推动新政,就拿出来祭旗,彰显朝廷之决心。

  张居正居京师,但老家也是经常来人给他送辣椒,谢尚文做的这一切,或许张居正早有耳闻,配合朝廷政令,主动清理门户,让皇帝自己查出来,就伤了和气,左右,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

  “先生的确干得出来。”李佑恭简单思索了一番,张居正做事,和皇帝一样,要么不做,要是做,就绝对不留情面。

  “那就严厉督办,打个样儿,让所有人都知道,教育反腐,绝对不是小打小闹。”朱翊钧再次下了严旨,既然已然祭旗,就没有半途停下来的道理。

  奔赴各地的素衣御史的奏疏很快传回了京师,皇帝看来看去,这些大学堂的掌院事里,刘怀恕居然是比较好的那一类,他就是贪点银子,不求其他,可这些掌院事,为了捞钱,可以说是各有各的办法。

  摸不得,碰不得,不碰不摸,都是忠君体国的仁人志士,一碰一摸,个个都有问题,而且个个问题都不小,以至于刘怀恕都显得有些公正廉洁了。

  比如这广州大学堂,居然额外收一笔膏火银,除了皇帝给的六银之外,每生每年额外收三银的膏火费,膏是饭钱,火是取暖,广州不用取暖,但这膏火银居然收了足足三年时间了。

  比如这杭州大学堂,居然把寒门子弟拒之门外,而筛选的办法,是笔墨纸砚的花费。

  大明造纸坊、雕版印刷坊非常的发达,发达到能够雕版印刷市井小说供百姓娱乐的地步,但杭州大学堂通过指定书坊指定教辅的方式,筛选掉了寒门子弟,一套教辅居然要十二银之多,而且一年就要买一次新的,不允许旧版、借阅他人。

  当然这里面最过分的还是谢尚文,他干的那些事儿,已经可以用罄竹难书去形容了。

  “朕想过情况会很糟糕,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这可是万历十五年才开始大规模营造的大学堂,糜烂到如此地步,触目惊心。”朱翊钧在收到了素衣御史的调查结果之后,专门召开了廷议,皇帝对这些乱象,痛心疾首。

  “臣罪责难逃。”高启愚出班,跪在地上请罪,他负责丁亥学制,现在丁亥学制出了这么大的窟窿,杀几个掌院事,填不平这个窟窿,他既然在陛下这里领了差事,办成了这样,他自然要请罪。

  “下了你的西书房行走,官降三级,戴罪立功。”朱翊钧则说出了对高启愚的惩罚,他是丁亥学制的编纂者,推动者,从京师大学堂出了贪腐案后,关于问责高启愚的奏疏,就没断过,经过了数日的讨论,最后都察院给出的结果,就是朱翊钧说的惩罚。

  高启愚还是很能干的,新政不出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代表整个系统都已经烂完了。

  有问题要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人,去大臣,把高启愚给罢免了,解决不了问题,新政在执行,尤其是在地方推行的过程中,不可避免会遇到执行走样的局面,这都是丁亥学制推行前,就已经预料到的局面。

  让张居正亲自抓丁亥学制,结果可能会好一点,但性质是相同的。

  朝廷给银子修宣大长城,结果巡抚巡视,一点都没建,高启愚把丁亥学制的摊子真的铺开了,本身就是大功一件了。

  “高启愚,这些贪腐案,还是交给你办,把反腐贯彻到底。”朱翊钧下达了新的命令,戴罪立功,自然是办贪腐窝案,他办的好,西书房行走还是他的,办不好,就回家种红薯去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高启愚再拜,谢过了圣恩,没有过多的表态,他会用行动去证明,他对得起陛下对他的期许和托付。

  朱翊钧环视了一圈大臣,面色复杂的说道:“诸位,当年先生不想让海文忠回朝,朕把海文忠叫回了朝廷,朕知道,这反腐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反腐是对内动刀,当然十分困难,但走到了现在,朱翊钧发现,他低估了反腐的难度。

  “朝廷越是大力反腐,地方,从三司到府衙,在这个问题上,就越是表里不一,表面唱着赞歌,赞同反腐,背地里却多衙司彼此勾结,捂盖子、说假话,表演式反腐,层层设卡,生怕案子真的走到反腐司,影响了他的升转。”

  “而且,每一次高压打击之后,贪腐都会变得更加隐蔽,手段变得更加复杂,从个人走向整个体系,从台前走到幕后。”

  “除了这自古以来的央地矛盾,除了这些斗争手段的升级,最让朕措手不及的就是反腐事的特征:第一,腐败是查不完的,无穷无尽,只要查,永远就有;第二,政治活动带来的权力,天然滋生腐败;第三,站队导致的斗争,很多人不得不贪,不贪就没有资格入场,会被排挤,最终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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