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宋教授之问,嬴政默然不答。
宋教授直言道:“我知你,内心仍有一丝侥幸,怀疑史书的真实性。
“必须要说,史书中,或有主观、或有传说谬误之处。
“然,大事节点,不太可能出错!
“秦亡于二世,亡于暴政,亡于你之手,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群臣骚动!
孟未竟看到,端坐椅上的嬴政,身子明显剧烈震了震。
背脊明明一动不动,但看起来,就好像是瞬息佝偻了几分。
“宋教授,别打哑谜了!什么怀疑、困惑?快说吧!”
孟未竟催促道。
“这也是史学界中,修佐这段历史的,另外一个观点了……
“正好秦王本人在此,倒是可以由他本人,来评一评真假了。
“不过……”
还卖关子!
却见宋庭央,特意朝扶苏看了过去。
扶苏此时已经过了最开始被打击的阶段,心情反而是渐渐变好了!
原本他觉得自己,身为王长子,没有继任王位,内心沮丧欲死!
可现在知晓,父王临终前立他为太子!
只是为奸人矫诏干涉,方才害他惨死!
内心里竟反而是生出一种,“父王承认我了”的,扭曲自豪感!
是以眼下众秦人中,只有他一人,心情反而是最好的!
直到宋庭央这一眼看过来,并同时说道:“在此之前,我倒是觉得,不妨让扶苏,荆夫人回避一下?”
扶苏再次懵了。
为何回避?
与我有干系吗?
我都已经自刎死了啊?
一句话,不只是让扶苏、荆夫人懵圈,更也让门口一圈的秦臣,俱都露出骇然之色。
嬴政:“……”
你这非但不是想让他们回避,根本就是怕他们回避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是挥挥手,冷冷道:“孤乃秦王,事无不可对人言!”
宋教授不禁感叹:“所以你,还真就是从现在,就权衡好利弊了?
“果是独夫无情!”
一句话,让扶苏、荆夫人的心瞬间提起来了。
啥意思啊?
权衡什么利弊啊!
嬴政脸色一沉:“……宋教授,孤见你,怕不想解惑,而是要挑拨离间吧!”
“怎么会呢。来,我们回到正题。”
宋教授一句轻飘飘略过,方才正色道:“人心难测,十载后的李斯,到底有没有胆子矫诏,其实根本不可考证……”
李斯怒目而视,还提!
“……然,有一件事,却是实实在在,存在大疑点,大问题的!”
宋教授再次看向扶苏:“那便是,始皇帝临死前,到底有没有传位给扶苏!”
扶苏脸色霎时一白。
荆夫人急道:“史书不是记载,李斯、赵高矫诏吗!”
宋教授不紧不慢道:“荆夫人可是认为,赵高、李斯、胡亥,会亲口说出自己篡改遗诏一事吗?”
荆夫人顿时语塞。
李斯更是大为惊喜:“正是啊!若真有谋逆大事,谁敢泄露风声?更遑论现场历历在目,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如同亲耳所闻,难不成还留史官在侧不成?
“简直荒谬!”
宋教授继续道:“太史公司马迁著《史记》,不仅查阅太史资料,更是经过了广泛的实地考察、采访相关当事人、知情人后人。
“然,司马迁距秦,毕竟有一百多年之久。
“古人受限工具,对历史的记载,也远不像现在这样详致。
“是以《史记》相关秦汉间的许多历史,所记载的,都是当时流传甚广的传说。
“譬如扶苏。
“他在秦末烽烟四起时,曾被陈胜吴广等起义领袖,遥尊背书,视为反秦的象征。
“可以想见,举扶苏名者,势必会编造种种身世、动机、事迹、背景,加强扶苏的正统性,继而广为传播。
“然后在秦末大起义的过程中,形成传说,流传后世。”
扶苏身子一震,再一震。
身为秦王长子,最后,居然成为反秦的象征?
谁敢如此造孽啊!
“当然,我之所以说,始皇传位扶苏存疑,主要还是因为,在始皇帝东巡死沙丘两年前,扶苏,便已经被贬谪到上郡,做蒙恬军队中的监军去了!”
上郡,监军……
众秦臣纷纷回过味来,神情显现出,一丝隐隐恍然。
他们读简字速度没那么快,且史书主要内容,还是记载始皇帝的重要人物之事!
反而扶苏信息,还在后面,是一笔带过,是以并不知道,扶苏原来被贬去上郡当监军!
此刻一听,全部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