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伟民笑着点点头:“是,但不只是。”
他身子前倾,两手撑在桌上,交叠顶住下巴,呈现一种侵略和压迫十足的姿态。
“明说了吧,贩卖报纸,不是为了赚钱。其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统一天下做准备!”
二人身子立时挺直,低低惊呼:“统一?”
顿弱凝声道:“我听说,仙国有十万坦克仙器!一辆坦克,便可破一城!若要一统天下,岂非轻而易举?”
“坦克火炮,能破坚城高楼,却摧不垮,人心底的高墙。”
历史上的秦王政,发百万之兵,踏着尸山血海,以绝对的武力,一统六国。
但六国虽灭,根基却未亡,六国人心未服,加之累累血债,是以更思故国。
很难说,秦以严酷刑法治国,广征民力,到底是因为对法的极端崇拜、嬴政本人的暴戾恣雎,还是为了镇压社会共识中,存在的巨大裂痕,而不得不选的方案。
包括迁十二万六国富户入咸阳、改分封为郡县、车同轨书同文、焚书、坑方士……
种种收束人心、统一思想之举措,也不过是强行将所有隐藏的不服按在一起。
但人心就像弹簧,压得越紧,弹得越狠。
当秦强时,只能蛰伏。
但秦一旦虚弱,此压抑的的人心会瞬间烈火烹油般爆发开来,就好像强行揉在一起的面团,一松手,立刻分散裂开!
乃至秦始皇一生中,先后五次巡游天下,甚至死在巡游路上。
是否也是因为,他前瞻性地看到了秦国内弥漫的,巨大的裂痕,所以不得不王驾四方,威服天下?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这些细枝末节,自然不便说给顿弱、姚贾去听,说了他们也未必,能全盘理解。
宋伟民只是道:“天下一统,难不在摧跨六国的城墙,而在如何收服天下人心,让人心归于一统。
“此报纸,便是舆论宣传之利器。”
“舆论,宣传?请赐教。”
“打个比方说吧。报纸中,那篇秦王视察建设工地的新闻,你们看了,什么感觉?”
顿弱想了想道:“大王勤政?”
“那若是换一个例子。
“比如,秦王雄才伟略,削减徭役,除‘漕转作事’等苦役?
“再比如,旱灾时,秦王服饰简朴,膳食节制,一餐只吃两菜,与天下黔首同甘共苦?
“再比如,秦王选贤用能,虚心纳谏,深受百官敬服?
“在我们这边,这叫做‘新闻学’,是一门,博大精深之学问!”
顿弱、姚贾只是受限时代局限,但本身都是绝顶的聪明人。
举一个例子只是理解,两个例子已然醒悟,三个例子,已是细思极恐!
虽明知,这三个例子,都是大秦绝不可能发生之事。
但若是,当真出现这样的三篇文章,借由报纸,广发至天下各地……
秦王贤名,岂非朝夕间,遍传天下各国?
至于真假……
天下人又不认得秦王!
只能道听途说!
谁能辨认的清,是真是假?
这就是,所谓舆论宣传?
什么千金买马骨,什么南门立柱,与之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姚贾凝声道:“但这需要,海量报纸,广发天下……”
话未说完,宋伟民递了个眼神。
事务官转身一提,两大提用尼龙绳捆在一起的报纸,被他提起,放在桌上!
“报纸,非是人力手写,而是机器印刷。
“因此数量上,不用担心,此九牛一毛。
“即便现在,我国内日销百万份以上的报纸,也比比皆是。”
百万份!
日销?!
二人俱都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这岂非是,任何事情,都可在一夕之间,天下皆知?!
“舆论,宣传,原来是这意思……”
二人如坐针毡,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灵冲击。
他们瞬间就理解了,舆论宣传的核心,不正是,纵横之道吗!
但这是,更广义,更宏伟,捭阖天下万民的,大纵横之道!
纵横捭阖者,乃凭三寸不烂之舌,合纵连横,游说各国,操弄天下局势。
然,一人之喉舌,哪怕日夜不停,又能游说几人?
而此报纸,不需吃饭,不需喝水,不会累不用睡。
薄薄一张,便可承载任何思想、国策、律令,不用辩谈,只要识字,便能看懂!
仙国需百万份,但他们,只需十万,不,只需万份!
只要有,万份一模一样的报纸,散入天下各地,飞入千家万户。
便相当于,一万个顿弱、一万个姚贾、一万个张仪、一万个苏秦,遍行天下,纵横无敌!
“此以一敌万之,纵横之圣器也!”
再看此报纸,二人已是肃然起敬,眼中迸发出,无尽璀璨的光彩。
这哪里是一张纸?
分明是,天下之喉舌!
执掌天下喉舌者,便相当是,执掌了天下大势,揉圆搓弄,不过须臾一念间尔!
难怪仙国人,要将此报纸先行通往四国。
有此纵横圣物,何需再苦哈哈,兵马攻城略地?
只需翻手间,便可挑动诸国内乱,不费吹灰之力,一统天下!
只一瞬间,二位纵横出身、善用间计的纵横家,便已想出了至少九种搅乱四国的办法,九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