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边,阿木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地,背深深躬倒,头磕在地上,一只手颤巍巍按在“屎”字上。
他本是一勇武有力,健硕力壮的大好青年!
有望入选庄园护院,披甲执锐!
却只因跟宅中一少女半途偶遇,多说了两句话!
第二日,便被捉捆起来,说他僭越本分,心怀不轨!
强行在脸上刺了一个“屎”字!
甚至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他脸上刺的字!
相同相似的事情,太多太多。
谁家没有被强征过田租地税?
谁家没有在灾年遇到过豪族屯居积奇,粮价翻涨几十上百倍?
谁家没见过听过天人永隔的悲惨事?!
以至于,明明只叫了六七个将士,也只是平平无奇,毫无修辞的讲述而已。
下方已是哀声一片,泣涕连连!
人人尽需搀扶,一小半人直接瘫坐在地,哭嚎声震天而响!
连同五百太平道将士,也俱都眼眶通红,开始轻轻抹起眼泪!
甚至有人紧紧攥住手中的兵器,隐隐回头看向那面朱红色的大门。
公孙静此刻,反倒是眉头紧锁,跟田青对视一眼,俱都看见彼此眼底的烦躁。
众人最初麻木的时候,他震骇共情。
等到所有人震骇共情了,他又开始冷静下来了。
这些惨绝人寰之事,他并非没听说过。
只是从没有在这么近处听当事人亲口诉说,以至于一开始被震骇住。
此刻理智回归,摒除了情绪的影响之后,他渐渐回过味,孟未竟到底在干什么!
“果真是太平妖道,善诳惑百姓……”
公孙静毫不怀疑,孟未竟已经把群民对赵氏的怒勾出来了!
只凡他一声令下,这些群民或许就会跟着他,冲开乐阳赵氏这扇脆弱的大门,将之踏平粉碎!
乃至太平道麾下的将士,也人人抓紧刀兵,蠢蠢欲动!
“所以最后,还是要烧杀掳掠吗!”
乐阳赵氏或有取死之道,但一旦这把火烧起来,就再也不可能止住!
或将蔓延至整个乐阳、常山!
必将又是一场黄巾之乱!
甚至公孙静自己,都开始胆战心惊,想要撤去。
气氛再次犹如烈火烹油,甚至人群中,有人隐隐将目光投注在孟未竟身上,仿佛在看一个神性的领袖,期待着他,投下一颗灿烂的火星。
但孟未竟,始终一言不发。
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
足足半个时辰,底下的百姓方才面向宣泄情绪。
有人甚至直接哭晕过去,还是孟未竟让太平道将士上前急救。
如此,孟未竟方才再次拿起话筒:“诸君,黄巾军贼虽为贼,所为者无他,唯求活尔!”
求活!
人群中,眼底渐渐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
便在这时,突然一人穿过人群而出,扑通一声跪倒,磕头在地:“恳请太平圣师恩赐!为人奴者,当如何求活!”
正是阿木!
他浑身颤抖地跪伏在地上,害怕地发颤,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冲动之下,竟然跑出来!
“欲求活,先站起来说话。”
阿木再次一颤:“奴,奴不敢。”
孟未竟从货车顶上站起,轻轻一跃跳下来,缓步走到阿木身前,不由分说,将他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