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和身边的梁超伟、彭于晏一一拥抱。
又朝四周祝贺的人颔首致意,才稳步朝着舞台走去。
站在话筒前,他接过沉甸甸的银狮奖杯,目光扫过全场:
“谢谢威尼斯电影节,谢谢评审团的认可。
谢谢我的剧组,谢谢每一位演员的投入。
电影是一门关于时间的艺术,我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拍了两个半小时的故事。
试着在沉默里安放情绪,在留白里藏进人心。
能拿到这个奖,是对所有坚持作者表达的创作者的鼓励……”
发言结束,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座最佳导演奖杯,方冬升拿得实至名归。
哪怕影后爆冷、评审口味偏门。
可他对镜头语言的掌控、对叙事节奏的打磨、对演员表演的调教。
是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硬实力。
就连场刊都给出了“近三年最成熟的导演技法”的评价。
这座银狮,没有任何争议。
走下台回到座位,刘天仙盯着他手里的奖杯看个不停。
方冬升把奖杯递到她手里,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捧着。
指尖轻轻摸着奖杯上的狮头纹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但方冬升却摇了摇头,微微有些失望。
他的目光越过评审团,看向马可穆勒。
注意到方冬升的目光,老马下意识的撇开,似乎有些心虚。
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根据威尼斯电影节不成为的规定:
单部影片最多只能获得一项主竞赛核心大奖。
既,金狮、最佳导演银狮、评审团大奖、评审团特别奖、最佳剧本互斥。
唯一例外的是,影片拿了导演/剧本/评审团类奖项后。
可以额外拿演员奖,也就是沃尔皮杯。
也就是说,方冬升已经提前出局,接下来的金狮奖与他无关。
上一世,2012年的《大师》就是最知名案例。
评委会原本打算同时给它金狮、最佳导演、双影帝。
但因规则冲突,只能把金狮让给《圣殇》,只保留了它的最佳导演与影帝奖……
颁奖还在继续。
最佳导演之后,是评审团特别大奖。
这是仅次于金狮的荣誉,通常颁给评审团内部认可度极高、却最终无缘金狮的作品。
当颁奖嘉宾念出“《必要的杀戮》”的名字时。
全场依旧是意料之中的掌声。
这部兼具战争反思与人道主义表达的作品,拿奖本就在情理之中。
再加上影帝加身,也算是本届威尼斯的大赢家之一。
至此,两大奖项尘埃落定。
最后的重头戏来了——金狮奖,最佳影片。
这是电影节的最高荣誉,也是十几天来所有博弈、所有公关、所有争吵最终的落点。
主持人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请出了评审团主席昆汀塔伦蒂诺上台开奖。
昆汀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手里捏着烫金信封:
“我得说,这是我干过最累的一份差事。
我们吵了整整三天,差点把评审室的桌子掀了。
每一部电影都有它的好,可金狮只有一个。”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但没人真的放松。
方冬升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心里却早已了然。
科波拉家族的人情……
他已经知道了马可穆勒的平衡考量。
再加上自己刚拿了终身成就金狮与最佳导演。
评审团绝不会把最重的奖杯再给到同一人。
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也是一种体面的平衡。
他侧头看了眼刘亦菲,小姑娘正紧张地盯着舞台,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方冬升悄悄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台上的昆汀终于拆开了信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眼望向台下,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第67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金狮奖最佳影片,授予……
《在某处》,索菲亚科波拉。”
话音落下,现场有瞬间的安静,随即掌声响起。
不算意外,也不算爆冷,更像是一场多方博弈后达成的平衡结果。
索菲亚科波拉站起身,和身边的主创一一拥抱。
记者区里已经有人开始快速敲下稿子:
《金狮花落科波拉之女,家族传奇再续》
《方冬升斩获最佳导演与终身成就,华语电影满载而归》。
没人会直白地点破背后的人情与平衡。
方冬升也默契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毕竟,论艺术价值,《在某处》有它的细腻之处。
论行业分量,自己拿的这两座奖杯,含金量半点不比金狮逊色。
刘天仙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地替方冬升觉得可惜。
场刊断层第一,口碑全场最佳,最后却没拿到金狮,怎么想都觉得遗憾。
她转过头,小声安慰道:
“导演哥哥,没关系,你已经拿了两个奖了,已经很厉害了……”
“是啊,已经很厉害了。”
他抬头望向舞台上的金狮奖杯,目光平静。
颁奖典礼结束。
散场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出卢米埃尔大厅。
拒绝了马可穆勒和昆汀喝一杯的邀请,方冬升回到了酒店。
他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往外冒……
都在意料之中。
可真正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遗憾。
是一种……
很复杂的释然。
还是实力不够啊!
……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上响起。
方冬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然后慢慢坐起来。
脑子还有点懵。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二十。
“谁?”
他的声音有点哑,起身开门。
此刻,走廊的灯光昏黄。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外。
白色的吊带睡裙,白净如瓷玉的肩头,锁骨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刘天仙站在门口。
睡裙的料子很薄,是那种真丝的质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
裙摆只到大腿中段。
两条修长白皙的腿暴露在走廊的空气里。
刘天仙抬起头,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鼻音:
“导演哥哥,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