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哈哈一笑:
“你这地方可以啊,面朝大海,还有中餐师傅,吉尔斯那老家伙对你够意思!”
他扭头打量着别墅的装潢,目光扫过落地窗、原木家具和墙上的画作,连连点头:
“这才叫评审团主席该住的地方!简约又大气。
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酒店强多了,配得上你现在的身份!”
“得,你就别打趣我了,赶快进来吧。”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香气浓郁。
居然还一盘刚出锅的饺子,在法式别墅吃中餐,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落座,姜闻拿起白酒,给方冬升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又看向周韫:
“你喝酒还是果汁?”
“我和果汁。”
周蕴笑着拿起果汁,给自己倒了半杯。
姜闻端起酒杯,朝方冬升一举:
“先不说别的,这第一杯,我得谢谢你!”
方冬升愣了愣:
“谢我什么?”
“谢你帮《太阳照常升起》搭了把手啊!”
姜闻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眼神发亮:
“你也知道,我这片子风格偏烈,不少电影节都觉得太野了,不敢收。
要不是你在戛纳这边递了句话,这片子能不能入围主竞赛单元,还真不好说!”
闻言,方冬升笑了笑,道:
“你片子拍的没问题,能进入主竞赛单元是你的实力。”
闻言,姜闻摇了摇头,道:
“吉尔斯都跟我说过了,这事儿啊,还是得感谢你。”
闻言,方冬升想起上一世关于《太阳照常升起》传言。
据说姜闻的《太阳照常升起》未能参加第60届戛纳电影节。
主要原因在于影片在法国进行后期制作时,发生了胶片被毁的严重事故。
影片中一些至关重要的唯美镜头因胶片损毁而无法弥补。
这使得影片无法在戛纳电影节开幕前完成最终的制作和提交。
直接导致了影片错过了报名和参展的截止日期……
但是事实呢?
后来,姜闻在采访时直接承认《太阳照常升起》是被戛纳电影节抛弃的。
“它不选择我们,因为1600多部片子要选20部,要赶上它60岁的生日,有挑花眼的时候。”
因为威尼斯电影节是9月举行,戛纳电影节是5月举行。
大部分片商都愿意把它全堆在戛纳门口。
戛纳就开始挑挑挑,一花眼,1600部刨去20部以外的,全算没入选的。
事实上,这种情况李铵有过,乔治克鲁尼有过,张毅谋也有过。
张毅谋有一年也是两个片子都没被戛纳选中,就去了威尼斯和柏林。
一个在威尼斯得了金狮,一个在柏林得了金熊。
分别是《一个都不能少》和《我的父亲母亲》……
所谓“后期没有完成、来不及参加戛纳电影节”都只不过是片方怕影响《太阳》的价格。
仅此而已。
所以,当方冬升在把控选片工作进度的时候,就在浩瀚如烟的名单里看到了《太阳照常升起》。
然后他就建议吉尔斯雅各布重点关注《太阳》这部电影。
之后才有了《太阳》入围的事情……
“别看吉尔斯雅各布那人看着热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着呢。
要不是你现在是评审团主席,他未必会给我这个面子……”
酒过三巡,姜闻点了根烟,缓缓的说道。
方冬升摇了摇头,道:
“我不否认我跟吉尔斯建议重点关注你的电影,但说到底还是《太阳》的质量好。”
其实,方冬升也很纳闷,为什么《太阳》这部注定留名影史的电影,在威尼斯电影节颗粒无收。
或许当时的老马受到了压力?
从威尼斯离开之后,姜闻写了一首词,《念奴娇》:
云飞风起,莫非是五柳捎来消息?
一代人来,一代人去,太阳照常升起。
浪子佳人,侯王将相,去得全无迹。
青山妩媚,残留几台剧。
而今我辈,不要装乖,不要吹牛逼。
敢驾闲云,捉野鹤,携武陵人吹笛。
我恋春光,春光诱我,诱我尝仙色。
风流如是,管它今夕何夕……”
咳咳,不管这词写的怎么样,反正挺符合姜闻的性格。
法国电影制片人让路易惊叹姜闻为“天才”。
“我知道天才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我只和天才合作。
贝托鲁奇、费里尼、伯格曼、法斯宾德、科波拉、科恩兄弟。
年轻的时候我就和法国最优秀的哲学家们来往。
德里达、福柯、罗兰巴特,我的电影老师是罗伯特布列松。
我非常熟悉电影史,我知道,在电影中、艺术中发现一个天才是多么稀缺的事情。
而姜闻是一个大师,真正的大师……”
此时,路易口中的天才,姜闻正在破口大骂:
“吉尔斯那孙子,说白了就是嫌我前几年被禁了五年,觉得我没了当年的影响力!”
他夹了一筷子饺子狠狠嚼着,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以为他真看不懂《太阳照常升起》?他心里门儿清!
戛纳这地方,说穿了就是个名利场,看的不是你片子拍得多牛逼。
是你能不能给他们带来热度、带来资源!
我被禁的那五年,没拍片子,圈子里的人脉断了不少。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过气的刺头,没利用价值了,自然懒得给我机会!”
周韫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地劝道:
“别这么说,现在片子不是已经入围了嘛。”
“入围是托了冬升的福!”
方冬升没有说话,老姜还在发泄:
“不就是被禁了五年吗?我姜闻没偷没抢,没拍烂片糊弄人!
那五年我没闲着,读剧本、看片子、琢磨《太阳》的镜头!”
方冬升默默给他续上酒,没插话。
他很了解姜文,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较真。
尤其是对自己的作品,容不得半点轻视。
当年姜文被禁导,外界议论纷纷,不少人说他“江郎才尽”“太狂了迟早栽跟头”。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如今借着酒劲,全倒了出来。
“我来法国之前,不少人劝我,说别去凑戛纳的热闹,人家看不上你。
我偏不信邪!我觉得我的片子好,就该被更多人看到!”
他端起酒杯,朝方冬升举了举:
“冬升,我不是怨天尤人,我就是不服气!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给《太阳》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