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端午节,这是他从廖家晚宴上偷偷藏的:
“爸你看,廖家吃剩的,肉比米还多。
只要我们一家一直在廖家工作,就会顿顿有肉,天天吃这个。”
他拿起一个粽子,递到老陈嘴边,眼里闪烁着对上层生活的向往。
老陈张嘴咬了一大口,糯米混着肉香顿时在嘴里化开。
不过,他突然皱起眉,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狠狠拍了下桌子:
“臭小子!你偷这个的时候,就没想想万一被发现?”
小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把粽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委屈:
“发现什么?他们家东西多到吃不完,少两个粽子算什么?
爸,你擦他们家的鞋,我藏他们家的粽子。
妈用他们家的清洁剂,妹妹拿他们家的画笔。
咱们不就是要这样,一点点把他们家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才能活下去吗?”
“活下去?”
老陈猛地站起身,范围的表演瞬间爆发。
他佝偻的背突然挺直了些,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温和。
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们是在偷!是在骗!你以为擦干净这双鞋,就能变成廖总那样的人?
你以为藏两个粽子,就能摆脱这半地下室的味道?”
他指着那双皮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鞋是廖总不要的旧鞋,我擦得再亮,它也是旧的!
你藏的粽子再香也洗不掉我们身上的穷酸味!”
白天的时候,老陈偷听到廖总一家在偷偷议论他身上有怪味。
这就像一根刺,深深的扎进老陈的心里。
邓潮立刻接戏,他的情绪从委屈转为愤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皮鞋,狠狠摔在地上: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像你一样,一辈子捡别人的剩菜,被摊主像狗一样赶?
我想穿新鞋,想住有阳光的房子,想不用闻着污水味吃饭!这些有错吗?”
他的声音带着嘶吼,眼眶泛红。
邓潮是一个遇强则强的演员。
此时的他既想摆脱底层身份,又对所谓的骗局计划感到心虚。
所以他肢体动作充满爆发力,但眼神里却满是慌乱。
老陈看着地上的皮鞋,慢慢蹲下身,捡起鞋,重新用抹布擦拭上面的灰尘。
范伟的表演收放自如,刚才的愤怒渐渐褪去,转为深深的无力:
“没错……可我们这样,跟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寄生虫怎么了?”
小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倔强:
“他们有钱,我们有力气、有脑子,我们只是在拿我们该拿的。”
老陈擦鞋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小陈,眼神复杂……
“好,咔,非常好!”
方冬升的声音落下,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老陈与小陈对视的最后一帧。
老陈眼底的愧疚、心疼与无奈交织。
小陈的倔强里藏着一丝茫然。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
片场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杀青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紧绷的剧组人员瞬间松弛下来。
众人一边欢呼,一边干着活。
道具组忙着收拾杂物,摄影组拆卸设备,空气里弥漫着疲惫却雀跃的气息。
范围缓缓站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
邓潮连忙过来扶着他,恭敬道:
“范老师,跟你搭戏太过瘾了,每次都能被你带着入戏。”
“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范围呵呵一笑,他有点内向,笑着回应。
喜剧演员大多都是性格敏感且内向。
方冬升拿着大喇叭像是在发表杀青感言,声音洪亮:
“我宣布《寄生虫》正式杀青了!”
又是一阵欢呼,有人举起手机拍照,记录下这个时刻。
制片人姜雪柔走上前,递过来一束鲜花,笑着说:
“方导,辛苦大家了!”
方冬升接过鲜花,转手递给了范围,笑着道: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我们先回去休息。
晚上剧组在酒店给大家举办了杀青宴,所有人都要参加!”
“方导辛苦了。”
“杀青快乐!”
“吃席咯,吃席!”
……
杀青宴的举办地就在距离剧组不远的五星级酒店。
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铺满桌的海鲜、粤菜热气腾腾。
剧组几十号人分坐成五大桌。
方冬升刚坐下,制片人姜雪柔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盈盈:
“方导,这第一杯必须敬你!我先干为敬!”
说着她仰头喝酒,异常果断。
方冬升笑着端起酒杯:
“功劳是大家的,尤其是几位主演老师,以及幕后的工作人员,大家辛苦了。”
“干杯!”
所有人都站起身,举起酒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宴会厅里。
酒过三巡,大家伙就开始自由找人喝酒。
说实话,这种场面方冬升见的次数太多了。
从刚入行时的小成本剧组到如今的国际大制作。
杀青宴的热闹大同小异,无非是卸下疲惫后的尽情释放。
此时,邓潮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最先冲过来。
他脸上红扑扑的,嗓门也比平时大了几分:
“方导!必须单独敬你一杯!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我随叫随到。
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他说着就仰头灌了下去,亮了亮空杯,眼神里满是恭敬。
方冬升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碰了碰他的空酒杯:
“喝得尽兴就好,不用勉强。
你的爆发力和情绪把控,已经超出我的预期。
陈宏亮这个角色,换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发挥好。”
他捏着茶杯沿,抿了一口酒。
既没摆架子,也没勉强自己喝酒。
在场没人不知道,方冬升拍戏时严苛到极致。
私下里却有个底线:
不劝酒、不酗酒,真不想喝时,任谁磨破嘴皮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