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导侃侃而谈，从立意到框架，从框架到象征。
观点大而空，想法杂而乱。
谈着谈着，灵感来了，就会延伸出其他的想法。
说着说着，他给你又来个奥林匹斯山的十二主神与奥林匹克精神的联系……
事实上，这种级别的提案先讲框架思路，再落实具体执行也可以。
可关键是，陈大导的细则部分很少，基本上都是天马行空的创意想法。
缺乏可行性的支点，也缺少可落地的执行。
这就搞的大家很难受。
会议室里沉得发闷，田组长忍不住发问：
“陈导，您刚才说活字方阵要‘凝天地之气’我想问问具体落实方面的。
方阵多大，需要多少演员，是协调专业舞团还是民间艺人？”
老田的问题非常务实。
所谓协调专业舞团还是民间艺人，听起来似乎问的非常外行。
可关键是老陈刚才的描述里，这些演员的选择是非常重要。
陈大导沉吟片刻后笑了：
“你问的是‘形’，而我阐述的是这个板块表达的‘神’。
演员数量不在多，在‘气韵统一’一百人有一百人的齐整。
三百人有三百人的浩荡，不一定非得是专业演员。
让他们多读读《诗经》，多看看水墨山水，心齐了排练自然就顺了。
场地嘛，公园的空地、学校的操场，哪里不能养气？”
田组长皱了皱眉头，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
方冬升放下笔，看向陈大导。
此时的陈楷歌，浑身散发着理想主义光芒。
他讲的全是“应该怎么样”，却没提“具体怎么做”。
就像画了幅绝美的山水图，却没告诉人用什么颜料、怎么落笔。
到头来只能悬在半空，落不了地。
会议室的时钟滴答响着，离50分钟时限只剩三分钟。
“好的，谢谢你陈导。”
陈大导退场后，评审团的人不少都在摇头。
事实上，大家伙对这位充满艺术情怀与高尚修养的大导演抱有非常大的希望。
毕竟《霸王别姬》《荆轲刺秦王》里无不透露出他对传统文化的深厚热爱。
而他在公开场合的言谈举止，更是彰显出其博学多才、饱读诗书的非凡气质。
所以，在奥运会总导演的激烈竞争中，陈大导是一位备受瞩目的热门候选人。
其竞选势头丝毫不逊于老谋子……
但，可惜了。
奥组委会要的是具体的创意方案，而不是一个诗人。
陈大导离场之后，今天的整体提案算是结束。
方冬升看了眼外面的天，已经是漆黑一片。
“各位辛苦了，今天我们一共听了8家的提案，还有5家就放在明天。
现在，我们来复盘和评判一下今天的提案，首先大家先把各自的评分表收集起来……”
复盘结束，已经是夜里十点钟。
组委会在宽沟给所有与会人员安排了食宿。
方冬升回到大厅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陈楷歌正在抽烟。
“冬升。”
见他跟自己打招呼，方冬升笑了笑，道：
“陈导，还没休息？”
见方冬升走近，他抬手把烟往烟灰缸边弹演，从烟盒里拔了一根递给方冬升。
“刚结束？”
方冬升点点头，拉了把旁边的藤椅坐下：
“嗯，刚把评分表汇总完，等明天所有团队提案结束，再统分排序。”
陈大导这是特意在等自己，打听情况？
方冬升心里直犯嘀咕。
“哦，是这样啊……”
他哦了一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其实我总觉得，开幕式不该只盯着或者说侧重于执行。
更该想能让世界记住什么，咱们拍电影都知道。
镜头里要是只算机位、算成本，唯独缺少表达，那还是电影么？”
听出他话里有话，方冬升没接茬，只顺着说：
“各家有各家的思路，都想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
闻言，陈大导眉头紧皱，想要问些什么，但又很难开口。
心里非常拧巴。
“冬升，你懂艺术，该知道，有些‘飘’在天上的东西，落地时才更有力量。”
最终，陈大导还是没有放下，他拍了拍方冬升的肩膀，转身走向电梯。
看着陈大导的背影，方冬升心里猜想，他应该是想问问，自己今天吟的那首诗效果如何吧？
……
第二天五家团体继续应标。
其中就包括了冯小钢的团队。
“嘿嘿，领导们上午好，您各位辛苦……”
小钢炮进场后，咧着大牙先来个“京式幽默”开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评审席，在方冬升脸上顿了两秒。
先是眼底闪过一丝小小的惊讶，他之前就知道方冬升在评审团里。
只不过如今亲眼看到他坐在能决定他去留的评审位上，惊讶里又裹着点不易察觉的不爽。
但嘴角还是往上扬着，透着点刻意的谄媚。
他冲方冬升微微点头，幅度不大。
有一说一，小钢炮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在这种正式场合的演讲却非常有一套。
小钢炮的提案方冬升昨天就已经全部看过了，被选中的机会不大。
究其原因，华夏举办奥运会是想通过全球媒体传播向世界展示华夏的综合实力与文化魅力。
并且提升国际形象、增强民族自信。
而冯小钢过往在商业电影领域的操作模式，会让评审团担忧他可能会将开、闭幕式过度市场化。
像《私人订制》投资6000万，结果植入广告都已经8000万了。
放在投资者的眼里，小钢炮会赚钱，很牛逼。
可当格局拔高到国家这个层面，就显得市侩了。
奥运开幕式作为国家文化名片，需要的是坚守非功利性的艺术纯粹性……
还有一点，小钢炮竞标团体里，大部分可都是华艺的人。
难保不会受到华艺的影响。
方冬升记得，后世小钢炮当春晚总导演那一届。
整个春晚舞台上到处充斥着华艺的艺人！
与其说是春晚，倒不如说是华艺的联欢晚会……
小钢炮下台之前，还特意谄媚的给方冬升一个wink。
密码的，有点油腻。
“下一位提报人，张毅谋导演。”
众人坐在会议室等了几分钟，老谋子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去问问怎么回事？”
田组长对着身边助理的人说道。
这可是华夏最后的希望啊，可不能整出什么乌龙出来。
没多久助理一脸奇怪的回来，对田组长道：
“张导让组委会找几个人陪他去搬标书，估计得再需要十分钟左右。”
闻言，田组长心里的大石头顿时放了下来，幸亏没出什么事儿。
“呵呵，不就是一份标书嘛，还得几个人来搬？”
田组长笑着打趣。
结果，当老谋子和十几个人搬着满满当当的“标书”出现在会场里后。
所有人都惊呆了。
先是两个缩小版的鸟巢，鸟巢旁还有24个黑匣子。
然后还有六摞文件细则，全部都是关于奥运会开幕式的想法。
当这些东西都被搬上去时，在场所有的人员都被震惊了。
评审会上，老谋子忘情地讲着自己对奥运会的理解：
“我就是想通过开幕式，向世界表达‘我们是谁’。
以及‘我们和你们是一家人’，让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在这里得到感性的人性的解释……”
讲着讲着，老谋子情不自禁手舞足蹈起来，完全沉浸在讲演之中。
老谋子是个执著和要求完美的人。
据说他和团队专家讨论了很多次。
反反复复弄了整整6个月，才做出来了奥运会的可行性方案。
讲真，看到这些和听完老谋子的竞标演讲之后，方冬升都有点佩服他了。
就算老谋子提前得到示意，但光凭这份功夫和精力，已经是许多人拍马都赶不上的。
13个团队全部竞标结束，田组长又带着大家开了个复盘会。
至此，第一轮竞标全部结束，方冬升的任务阶段性完成。
剩下的就是由奥组委结合评审团成员的打分和现场记录，抉出5家优胜团队。
他们需要参加的讨论考核，这个过程时间很长，初步定2006年1月举办。
……
“辛苦啦，我感觉你都憔悴了好多。”
京城，范兵兵家里。
兵兵坐在沙发上剥开圆滚滚，水灵灵的荔枝，一颗颗的放进他的嘴里。
方冬升就枕在她浑圆白皙的大腿上，手里不时的揉搓着。
电视里重播的正是去年播出后就大火的《福星高照猪八戒》。
放在后世这是大雷剧，但现在是真的火爆。
一轮播出权卖出去之后，二轮、三轮还能在某些地方台赚到钱。
此时，电视里播放的正是范兵兵主演的单元。
她饰演的是锦毛鼠，堪称“鼠族第一美人”。
最绝的是她在这部电视剧里的服装造型。
服装通体雪白，交领薄纱内衫裹着玲珑身段。
外披的绒毛大氅轻薄蓬松仙气飘飘。
头上顶着雪白毛绒的耳罩缀满蓬松雪羽。
额间一圈绒毛更衬得肌肤胜雪。
灵动、可爱、仙气、惊艳！
讲真，这是许多人童年里不可磨灭的印象。
锦毛鼠也成了无数观众心中难以超越的经典形象。
提一嘴，这部剧男主角是黄海啵。
不是，就他妈谁也想不明白，黄海啵会去女票人妖。
真把观众当傻子？！
“还行吧，就是有点累，时间太赶了。”
方冬升的大手不停的在抚摸着。
此时的范兵兵已经洗过澡，身上穿着轻纱睡衣。
乌黑秀丽的头发披散着，看上去温柔而美丽。
她身上的幽香阵阵传到方冬升的鼻子里。
“其实你这套造型还蛮好看的。”
方冬升指着电视里的锦毛鼠笑着道。
范兵兵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指尖轻轻刮着他下巴上的胡须：
“当时定妆照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还挺好看的，很灵动，你喜欢么？”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方冬升的大手穿过轻纱睡衣，从裙摆处开始攀爬。
“呵呵，讨厌~痒啊。”
范兵兵轻拍着他的手：
“不许胡闹，厨房里还煨着汤呢。”
方冬升笑着点了点头，放她一马。
兵兵的身材越来越好了，而且颜值属于是持续走高的那种类型……
厨房里，范兵兵正在做饭。
方冬升干脆从包里掏出《盗梦空间》的角色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