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鱼心满意足,早知道就是这个结果。
把笔帽咔嗒一声合上,转过身来。
然后他看见了满屋子呆滞的目光。
汝城代表张着嘴,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绥阳代表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带忘了怎么工作。
李叔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动一下。
骆一航看着众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啪啪啪啪~~
骆一航轻轻鼓掌,“老鱼,你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老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微微发红。
汝城代表和绥阳代表终于反应过来,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转向老鱼。
“余老师,您喝水。”
“余老师,您辛苦了,我给您扇扇风。”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行动的,一个端水,一个拿文件夹扇风,配合得默契十足,仿佛刚才还在吵架的不是他们。
老鱼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骆一航在旁边看得直乐。
“二位,不吵架了?”
汝城代表哈哈一笑:“吵什么吵,都是为了发展嘛。余老师既然能做出两个版本,那就不存在争抢了。我们汝城版,他们绥阳版,各做各的,各美其美。”
绥阳代表也笑了:“对对对。而且我们还可以交流合作嘛,汝城的发酵工艺有独到之处,我们的酸味调控也有经验,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两人已经彻底忘了刚才还在互相拆台的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合作方案来。
“二位觉悟高。”骆一航竖了个大拇指。
一个颜色,一个味道,稍加改变,大家满意。
听着好像挺简单,实际上一点都不难——至少对育种4.0来说,小事一桩。
李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了看手表。
又看了看温室里那排辣椒。
目光穿过玻璃外墙,投向远方的天际线。
在那个方向上,万里之外,联合国的大楼里,几十个国家正聚在一起,为同一种霉菌焦头烂额。
感染的红点在地图上越布越密,专家们在争吵,政客们在推诿,“消息灵通人士”追逐每一条小道消息。
而在这里,此时此刻,两个县的基层干部,为了给自己辖区的老百姓争一个好品种,斗智斗勇,寸土不让。
一个不善言辞的研究员,用一一块白板和一支笔,把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变成了一次合作。
这样的对比,真有意思。
“走吧。”李叔站起身,拍了拍骆一航的肩膀,“还有正事呢。”
骆一航也站起来,冲汝城和绥阳的两位摆摆手:“二位先忙着,我们还有事。”
一行人离开温室,沿着小路往前走。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响亮,接着勾起更多的叫声……
“还是在你小子这儿好啊。”李叔忽然感叹了一句,“每次来都有惊喜。”
骆一航走在前面,闻言侧过半张脸,嘴角微微翘起。
“李叔,这才哪到哪。之前这些,都只是前菜。”
“前菜?”
“前菜嘛,开胃的。”
骆一航头也没回,步子也不停,只竖起一根手指,往前方指了指。
“走,带您看点真正攒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