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成为了“树魔女研究所”的特聘人员之后,柯特莉涅向里塔斯提出过一个建议。
那便是,对梅尔茜等学员,进行一些极限测试。来寻找那些持有“星纹”的少女们,身体、力量等方面的极限,究竟在哪里。而且,还可以顺便测试一下,在什么样的刺激下,她们的“星纹”会陷入明显的暴走状态。
而柯特莉涅的建议,遭到了里塔斯的拒绝。
对于玻璃强度的测试,必然会以玻璃碎裂而告终。
虽然记不太清具体,但是柯特莉涅的记忆中,里塔斯大概是说了这么一番话语。
对此,柯特莉涅倒也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她最多也就是感慨一下,印象中如同研究狂人一般的里塔斯,现今真的成为了一名“导师”。
本身,她就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只能说,一直在“埃尔森流”里流传着的“在抵达极限后你依旧能施展出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之类,不太符合时代的毅力论,很难不对这位曾经的剑圣传人产生影响。
而柯特莉涅真正体会到那句话语的含义,是在她被卷入了童话世界之后。
最初,只是环绕在耳旁的噪音,浮现在面前的幻象。
但柯特莉涅却不知不觉间,变得完全不能忽视这些事物。
她一次又一次的回到了,当初她将那名冒用“埃尔森流”之名的连环杀手,堵在了小巷的那个黄昏。
杀死他...只要杀死他...你就可以变成真正的自己...
蛊惑的声音,固然令人烦心。但更加糟糕的是,柯特莉涅自己的内心,也在动摇。
越是在放弃“剑”的道路之后遇到挫折,她就越是会在心中浮现“如果”。
如果那个时候,她选择的是另一条道路,选择挥下手中的剑,一切会不会都与现今有所不同?
反正,即使她不下手,那位罪犯终归也活不久。她可是在那天后的不久,亲眼目睹了那名罪犯被处刑的场景。
...
与即使碎裂,也有诸多替换品的玻璃不同。有些事物,本就是不能被测试的。
而在恶意的侵蚀之下,柯特莉涅的内心终于还是迎来了“碎裂”的结末。
毕竟,她是受到了操控。
毕竟,她所斩杀的不过是创造出的幻象。
毕竟...
对于决意而言,最危险的事物便是“借口”,一些足以让人自己说服自己的借口。
说到底,她为什么必须要一直忍耐不可?
作为压抑自己的天性、本能,抛弃自己的天职与才能的交换,她又获得了一些什么?
说什么生错了时代...
那又不是...她的问题...
长久以来,柯特莉涅心中,通过自己的执拗与坚持、通过与身边亲密之人的相遇、通过老师真挚的教导才终于维持住的天平,开始了彻底的倾斜。
于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之后。
对于虚幻世界之中,再度再现出的虚幻光景,柯特莉涅利落的挥下了手中的剑刃。
...
到底什么时候起,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
柯特莉涅已经想不起来了。
甚至可以说,她连自己是谁都回想不起。
随着血花不断的四溅,她内心之中的恶魔被彻底释放。原本身心都混杂着诸多事物的她,反而回到了最为纯粹的姿态。
她成为了“剑”本身。
她本能般的感受到了剑的真谛、剑的根源。
只要遵循剑被创造出的目的...杀死他人便好。
每杀死一个人,她都必然能变得更加锋利!
转眼间,“铁皮人”的脚下就堆积出了尸山血海。而这些,都将是送她至高峰的阶梯与捷径!
原来,想要变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原来,获取力量可以这么容易...
所以,之前她究竟是在忍耐些什么!
曾经的那些坚持,仿佛全部化为了让已然烧起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的燃料。
已然无法熄灭的火焰,吞噬了柯特莉涅的理性,释放出了她内心中的“怪物”。
与是否被操控无关...化为修罗的柯特莉涅,只想不断的挥动手中的剑,不断的看着鲜血飞扬,不断的获取好似不会有尽头的力量。
她斩断了亲朋、斩断了近邻、斩断了出现在自身面前一切会动的事物...包括,那位教会了她一切的老师。
她本能的将断掉的“剑”全部收集到了身旁。那些既是战利品同样也是警示。警示着她既然已经选择作为了一柄剑而存在,就不要再试图走回原本的“歧路”。
只是,到了这样的阶段,依旧还是有一些杂音始终纠缠着她。
其中,最为刺耳的,自然是用着他人的身躯,时不时便会出现在她面前跳来跳去的那个身影。
实际上,那个身影再怎么吵闹,对于柯特莉涅都是怎样都好的事情。她更在意的,是那具身体本身...
所以,自己究竟在期望些什么?
是想要彻底斩断那最后的一丝迷惘?
还是依旧在期待着...
...
浑浑噩噩之中。
陡然间,炽热的蓝色火焰,点燃了柯特莉涅的全身。
她痛苦着,哀鸣着...
那些恼人的蛊惑言语,也终于彻底消失。
而同样被灼烧着的,还有她那从许久之前起,就只剩下了血色的视野。
只是...
事到如今,视野再度变得明晰又能怎么样?
所见之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而已...
如此的想法浮现的柯特莉涅,忽然怔住了。
因为,本身空无一物的漆黑天空,亮起了一颗微弱的明星。
随着第一颗明星的亮起,第二颗、第三颗星辰也被缓缓点亮,组成了她无比熟悉的三角形状。
紧接着,以三角星为中心,数不清的明星密集的在天空接连闪耀,转眼间便汇聚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虽然是无比久违的光景,但柯特莉涅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些勺子、沙漏般形状古怪却分外有趣的星座。
“...现在是冬季,所以在沙漏星座旁,我们可以以肉眼观察到如同一对羊角般的羊角星座。以及,长着一对羽翼,看似只是圆环。但被命名为‘衔尾翼蛇’的星座。”
除了视野之外,柯特莉涅的听觉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她有些呆滞的凝望着不远处,将一本厚重的虚幻书籍托在手中,不断用空闲的手在半空中书写着古怪的符号,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代替着咏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