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曾墨怡唯一的闺蜜,柴莹在张家“混饭吃”的次数着实不少,这一次也是极其自然的吃了这顿晚饭。
吃完之后,她拉着曾墨怡要去置办些年货,张安平堂堂保密局副局长,只得从父亲那边讨来车钥匙,充当司机。
上车后,不待汽车发动,柴莹就已经隐去脸上的笑意,看了眼曾墨怡后,她凝声对张安平说:
“安平,出事了——”
“监狱那边传来消息,保密局秘书室机要科的赵伟恒,秘密提审了袁农同志。”
说句残酷些的话,一位被捕的同志即便被提审,消息根本就不会传到柴莹的耳中。
但袁农的情况特殊的地方在于:
为了掩护青松,张安平秘密向经受过酷刑考验的袁农,展露了自己的身份!
这件事柴莹是持反对态度的,但拗不过张安平,只好认可了张安平当时的决断——作为张安平实质上的副手,柴莹自然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她一直在监狱那边安排了人手盯着袁农,以免出现预料之外的状况。
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她才能在赵伟恒第一时间秘密提审袁农后得到消息。
曾墨怡听到柴莹凝声说出的消息后不由错愕的看着张安平——听柴莹的意思,二号情报组这边一直在关注着袁农的状况,从她的话语中,曾墨怡也能听出张安平肯定是暗中做过什么,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袁农被秘密提审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她的父母牺牲于惨烈的412事变,自那以后,是化名白先生的袁农一直照看着她。
在她心中,袁农就像是她的父亲。
但袁农被捕以后,她却从未向张安平提出过营救的想法——不是她不想救这位如父亲一般的同志,而是她知道地下工作的残酷。
丈夫虽然是保密局副局长,可有些事做不得!
而张安平,也没有向她透露过相关讯息。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竟然早就在暗中做过什么了。
此时的张安平,在顿了顿以后,先是发动了汽车,待汽车缓缓启动以后,他才凝声道:
“按理说,保密局这边不应该再提审他了。”
负责袁农案件的是王天风,按照保密局的规矩,袁农案就是张系负责,在这件案子本身已经盖棺定论后,更不可能有其他人伸出爪子——即便要提审,按照规矩也应该向他汇报。
他虽然现在被“剪除了羽翼”,但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毛系确实可以打破规矩和默契,但能打破规矩和默契的,就不应该是赵伟恒这种小角色。
当然,在其他人眼中,赵伟恒这样的中校科长,属于巨无霸,可在毛系和张系这两个庞然大物下,中校科长,名副其实的小角色。
柴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青松的事已经翻篇了,保密局这边,没有足够的理由,不应该提审袁农。”
张安平操控着汽车以正常速度行驶,思索着说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赵伟恒的那个外室,是党通局的人?”
二号情报组触角的延伸极广,国民党的三大特务、情报机构中,都有二号情报组的触角,所以二号情报组有极其详实、类似于站在上帝视角的“档案”。
党通局那边“攻略”保密局机要科的科长,这种事二号情报组自然有相关的档案记载。
“嗯,我专门查过——这件事,会不会是党通局那边在发力?有人想对付青松?”
柴莹怀疑是党通局那边的布局,特意借保密局来完成。
“不大可能。”张安平摇头,苏默声是叶修峰的好友,是党通局在经济部情报组的负责人——但他并不是党通局体系的人,不存在跟党通局某人有直接的利益关联。
最关键的一点是:
从案卷上看,青松已经是撤离状态了,袁农作为一个失去了用途的阶下囚,不应该也不可能进入党通局某人的视线。
柴莹反问:“那就是毛仁凤?”
张安平继续摇头:
“更不可能!如果是毛仁凤,他之前就有足够多的时间,没必要等到现在。”
柴莹闻言皱眉,难不成是赵伟恒这个机要科科长,从保密局的机要卷宗中发现了什么?继而决定秘密提审袁农?
这更不可能!
机要科的科长虽然是赵伟恒,但两位副科长、最核心的档案室主任,可都是二号情报组的成员,赵伟恒如果有异动、或者发现了机要卷宗中存在问题,不可能悄无声息。
“可能是……”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人名:
“王天风!”
一直充当听众的曾墨怡惊呆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王天风这个人早就成为了保密局的缉捕对象,他怎么可能搞风搞雨?
柴莹前不久倒是听到过王天风的消息,可没想到王天风竟然会通过赵伟恒密查青松。
但此时的张安平,心里却开始翻江倒海了。
自己一直在王天风面前维系着党国忠臣的人设,即便是王天风后来通过郑翊“申请”支援,自己也没有“从中作梗”,更是仗义地将人手交付给了他。
按理说,面对已经盖棺定论的青松案,王天风怎么也不应该翻旧账——即便他翻旧账,也不应该通过赵伟恒这个毛系成员,而是直接找自己或者郑翊。
可他没有!
他偏偏通过赵伟恒!
要知道现在的王天风手上,并不是没有力量。
除非……
他信不过我?!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安平没有道出自己的不安,面上淡然地道:
“应该是他,既然是他的话,一切都会有踪可循。待会儿我去翻翻档案,完事后我们重新汇合。”
柴莹习惯了张安平这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然,但身为妻子的曾墨怡,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张安平两眼,直觉告诉她,丈夫现在心里很乱。
……
地下工作中,是不应该存储大量机要文件的。
这个规矩二号情报组是一直遵守的。
但二号情报组太庞大了!
之前张安平坐镇南京的时候,相关的情报信息,在张安平过目以后就会销毁,但近两个月张安平却不在南京,为了避免张安平对二号情报组庞大的网络节点失去关键信息的掌握,柴莹特意将这段时间内的种种信息都做成了档案,储存在一个绝密的据点中。
这种事风险是极高的,好在二号情报组势力庞大,可以秘密筹集大量的管制物资——这个据点被打造成了一个“烟花”要塞,只要在关键时候摁下引爆开关,数千度的火焰会将所有档案吞没。
来到秘密据点后,张安平直接翻阅起有关王天风的档案。
自美国回来后,王天风通过郑翊向张安平传递了一个信息:
GFB高层中有潜伏的地下党,他掌握了线索。
因此在张安平离开南京奔赴北平的时候,给王天风配备了大量的人手,其中就包括边季可这个毛仁凤的“钉子”。
当时张安平的打算是:
假如王天风的行为危害到了潜伏的同志,通过边季可可以让毛系动手,即便到时候王天风再一次逃脱,他也不会将目标对准自己。
他怀疑的对象,只能是毛仁凤!
可这近两个月的时间,王天风的行动并没有进展——压根就没有查到潜伏的同志!
因为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结果,所以张安平猜测是王天风在虚张声势,他只是通过当时东北的战况肯定有卧底的存在,但没有具体的头绪。
现在看来,他疑似是真的有进展?
张安平翻阅着档案——所谓的档案,更像是日志,是蔡界戎、边季可等同志,将接触王天风后的所有见闻悉数记载后的内容。
他按照时间线一份份的翻阅,翻着翻着,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从这些日志的时间线上可以看出,自从郑耀先率领特武起义后,蔡界戎、边季可等跟王天风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王天风对边季可的试探频率,也大幅度降低了。
“是毛仁凤逼反的特武,他为什么这个节点减少了跟蔡界戎他们见面的频率?”
继续翻阅,在某个时间节点后,王天风竟然突兀的掐断了跟蔡界戎、边季可的碰头!
时间是……
郑耀全取代自己成为北平特务体系负责人的时候!
当然,日志中的结果不是这样,不管是蔡界戎还是边季可,又或者是其他同志,他们的看法是:
王天风的线索断了,疑似放弃了调查!
是线索断了?
不是!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得出了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
是王天风将目光,放到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