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拿到蓝领鱼后,就让杨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将舱门从内侧锁死,又抬手掐出一个隔音法诀,将整间休息舱与外界隔绝。
随即他将靠窗那张深灰色的金属桌腾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折叠好的深黄色绸布,展开后平铺在桌面上,绸布边缘绣着细密的金色符文纹路,那是玄岳门弟子随身携带的简易祭坛布,用于在野外或临时驻地搭建个人祭坛时使用。
绸布铺好之后,他在桌面正中央放上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香炉,炉中添入三炷细香,香是特制的,以灵木粉末和少量沉香混合压制而成,香气清淡而持久,最适合个人祈祷时使用。
香炉后方,他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牌位,牌位正面刻着“长清圣人”四个字,字迹以朱砂描红,边缘没有多余的纹饰。
个人的祈祷不同于国家的祭祀,不需要太过铺张,不需要礼乐仪仗,也不需要成群的祭司和供品,一方干净的桌面、一块祭坛布、一只香炉、三炷细香、一尊牌位,再加上一条作为祭品的蓝领鱼,便已经是足够完整的祭坛。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杨文清在桌前盘腿坐下,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那枚龙珠之内,以意识与敖光沟通。
“你说需要以水系秘法激发蓝领鱼的鲜味,现在可以教我此秘法了。”
“没问题!”
敖光的声音在灵海中浮现,随即一股信息从龙珠内部传递过来,沿着杨文清的神识流入他的灵海深处。
秘法并不复杂,唤作“碧水引灵诀”,是一门专门用于激发水族体内水灵之气的辅助法术。
施术者以极为精微的神识探入鱼体内部,找到潜藏在血肉与鳞片之间的先天水灵之气,然后以一丝柔和的灵力将其从沉眠中唤醒。
水灵之气被唤醒之后,会自行沿着鱼身的血脉和经络流转,带动鱼肉中的鲜味物质在低温状态下充分释放,同时保持鱼身的完整和活力。
杨文清将这道法诀在金丹世界的内景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后,将那只木质水箱端到桌边,然后伸出手探入水中,指尖触碰到蓝领鱼脊背的鳞片时,鱼身本能的弹跳了一下,但随即又安静下来。
蓝颖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并本能地感受杨文清施法的方法。
杨文清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探入鱼体内部。
鱼的体内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一层层肌肉纤维、细密的血管网络、微微跳动的鳃腔,以及那些细小如尘埃的灵性节点,他的神识在其中穿行,避开那些脆弱的血管和神经末梢,寻找那缕先天水灵之气。
它藏在鱼脊骨末端靠近尾鳍的位置,微小得像一粒沉在深水中的沙砾,若有若无,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杨文清的神识在这道气息周围停留片刻,确认它的状态和位置,然后以一丝极其柔和的五阳真元轻轻触及它的边缘。
水灵之气在触碰到那股温和力量的瞬间轻轻一颤,随即在鱼体内沿着血脉的走向缓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鱼肉的纤维组织在低温状态下被一层灵光覆盖,原本紧绷的肌肉纹理在灵气的浸润中变得柔润舒展。
鱼身依然活着,鳃盖还在轻微翕动,但它的气息比方才平稳得多。
杨文清收回手,将水箱轻轻放到桌前,然后在祭坛前重新盘腿坐定,与敖光的意识交流并说道:“开始吧。”
敖光元神气息在龙珠内部收敛,银白色的鳞片在珠内空间中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杨文清沉下心神,按照书中记载暗自祈祷。
三炷香的烟气在两人的神识触及祭坛的瞬间,忽然改变飘散的轨迹,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缓慢地向香炉正上方聚拢,凝聚成一道细而直的青色烟柱,在休息舱的穹顶处无声消散。
时间在静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大约二十分钟后,杨文清忽然感觉到异样的存在感从意识深处升起。
那不是来自外界的干扰,不是灵感世界中的灵性波动,也不是神识捕捉到的某种法术余韵,它更加深沉,让他灵海深处泛起一阵本能的震颤。
这种关注无声无息,外界看不到任何异常,休息舱内的烟气依然在升腾,蓝领鱼在水中安静地摆动尾鳍,窗外的海风依然在沿着舷窗边缘低低掠过,可在意识深处,那道注视感却像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正在安静的凝望着他们。
一个声音同时在杨文清和敖光的意识深处响起:“准备得还挺充分,你们想要什么?”
这声音分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喜怒,它像是从极远处的山巅传来的风,又像是从深水之下浮起的气泡。
杨文清的灵海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收紧,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敖光的声音从龙珠内部浮起:“至高的长清圣人,弟子敖光,修行至今已历数百年…”
“今日弟子遭逢变故,元神被困,修为尽失,前途未卜,弟子不敢奢求圣人为弟子拨开迷雾,也不敢妄求圣人赐下捷径坦途。”
“弟子请圣人见证弟子与杨文清道友之间缔结的盟约,以神国印记为信,以圣人的无上伟力为凭,弟子在此立誓:若杨文清道友愿助弟子重返龙族,弟子毕生将视其为盟友,永不主动加害于他,并在其道途需要之时以龙族之力全力襄助。”
她说完这段话后龙首低垂,安静地等着。
约莫两三息后,整个休息舱内的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所凝固,烟气停在半空中不再飘散,鱼缸中的水流也静止波动,连窗外海风的低啸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可以。”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杨文清感觉到意识深处一沉,像是有某样极其微小的东西被安放在他灵海的最深处。
它没有实体,甚至无法准确地描述它的形状或质地,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虽然看不见,却无法被忽略。
他下意识地以神识去感知那道印记的存在。
神识探入灵海深处时,那片五色汪洋依旧平静如镜,他反复搜寻了好几遍,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具体的轮廓或符文结构。
但他明明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将它从背景中剥离出来仔细端详。
杨文清在灵海中来回探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感觉是真实的,具体内容却是模糊的。
他最终放弃仔细审视,将神识从灵海深处收回后睁开眼,看到祭坛上的三炷香已经燃到尽头,青色的烟气正在最后一丝余烬中慢慢消散。
而木质水箱中那条蓝领鱼已经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