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没有回应庄岳的判断,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出现在基地主岛上空。
基地的稳固法阵正在全功率运转,淡金色的光罩已经从岛基升起,将整座主岛连同周边几座附属岛屿一并笼罩在内。
那道灵性旋涡在神术光芒与法阵的双重压制下已经消失,地脉的损伤也在王运和王炎的引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庄岳说得不错,这次试探毫无技术含量,就是纯粹的挑衅而已。
就算杨文清不出手,单凭基地自身的防御体系,也足以在三刻钟之内将这场袭扰彻底扑灭。
他的神识扫过整座基地,所有管理层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他对众人传音道:“不必声张此事,安抚好各营的秩序,确认没有伤亡之后就各自散去吧,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这话有些过于轻巧,但听得懂的人自然听得懂,越是风平浪静的表象,越是意味着下面的事情不会善了。
交代完这些他使用‘通幽术’,带着蓝颖在夜风中一闪,回到别墅官邸门前的台阶上。
蓝颖落回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杨文清伸手抚了抚她的羽毛,并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楚天的独立频道。
“我是杨文清!”
“局长!”
“你刚才去过现场了吧?”杨文清直接开口。
“去了。”楚天快速说道,“灵性旋涡的爆发点在地下供水管道的交汇处,那里的土质有被法术扰动过的痕迹,手法很干净,但如果真要查的话很容易。”
杨文清走进会客厅,在沙发坐下后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然后很随意的说道:“对方大概率要跑,你大约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楚天立刻回应道:“留影法阵的排查不用一个小时就能有结果。”
杨文清满意的说道:“你有想法就好,抓到人之后不用按部就班地审,你直接搜魂吧,不管他背后是谁,是基地内部的还是外部的,哪怕牵扯到省厅或者府兵的人,都直接逮捕后搜魂,我明天到办公室会第一个见你。”
楚天应道:“明白。”
杨文清补充道:“如果有人拦你,就说是军事行动,东海行省其他部门要是有人掺和进来就去找周牧协调,让他用城防局的权限去办,记住,对于任何牵扯进来的嫌疑人,都要做到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明白!”
“明白就去忙吧。”
通讯切断后,杨文清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蓝颖从他肩头滑下来,落在茶几上把自己盘成一团,没有出声打扰他。
片刻后他将一切思绪压下,他可不打算让这件事扰乱自己的节奏,更不打算因为一场试探性的袭扰就让整个基地陷入草木皆兵的状态,他处理完就该放下。
毕竟他现在带领的是一支作战部队,节奏一旦被打乱,想要重新调整回来需要付出的代价比打一场败仗还要大。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钟,指针刚过十点,随即他激活徽章内的通讯法阵,连接到姜晚的通讯编码。
“是我。”
“今天这么晚?”姜晚的声音从徽章里传出来。
“基地这边刚才有点小动静,已经处理好。”杨文清的声音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来基地之后都是杨文清主动联系姜晚,主要是刚开始姜晚联系过来时他总是在忙,而且他下班时间很不确定,后面就形成默契:十点前杨文清要是下班就会连接通讯,超过十点就不再接通。
两人说的都是一些寻常琐事,蓝颖趴在茶几上听着,宝蓝色的眼眸半闭着,偶尔在听到有趣的地方时会竖起耳朵。
两人聊了约莫半个小时,待到杨文清的语气里彻底没有了公事上残留的紧绷,才互道晚安切断通讯。
杨文清又在沙发上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调整好呼吸之后站起身。
蓝颖立刻睁开眼飞起来落在他肩头,一人一鸟穿过客厅,推开廊檐下通往地下静室的暗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静室里的聚灵法阵在他踏入的一瞬间自行激活,杨文清在法阵中央的蒲团上盘腿坐下,却没有急于开始‘鼎气归元’的修行,因为今晚他另有打算。
他将心神沉入灵海深处,越过那片五色汪洋,落在金丹世界的内景之中。
内景虚空中五色光芒流转,他的投影盘膝坐于中央,他今天打算尝试镇海秘法的第三式‘浊浪倒卷’的修行。
此术若成,任何一个依赖水系法术的修士在与他交手时都将面对一个棘手的困境,那就是他们的术法威力越大,被反噬时承受的伤害就越重。
杨文清在内景中静坐片刻,先将‘浊浪倒卷’的口诀在灵海中从头到尾默诵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然后才开始推演。
他心念微动间,内景虚空中凭空生出一道水浪,这道水浪约莫合抱粗细,从内景虚空中奔涌而出,气势汹汹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压过来。
然后他抬起右手,按照口诀所述,将脾土之气从涌泉穴中抽起,土气与水道法则相克,但浊浪倒卷的诀窍不在于以土压水,而在于‘入水’。
就看他的指尖向前一送,那道无形的土气如同一条细长的丝线扎入水浪内部,在水流中快速扩散,化作无数细如尘埃的灵力节点。
但内景中的模拟刚进行到这一步水浪就猛然溃散,那些灵力节点在试图建立连接的过程中相互干扰,土气与水灵之间产生起剧烈的排异反应,原本被杨文清神识牵引着维持稳定的水浪从内部崩解,化作漫天水花消散在虚空之中。
杨文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急于进行第二次尝试,而是停在原地,将方才失败的每一个细节从头到尾过一遍。
然后他又尝试了第二次,这一次水浪没有溃散,但土气在融入水流的瞬间被水灵之气挤压出来。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如此推演了至少数十次,依然没有一次成功,他没有因此焦躁,因为这件事本就不该指望一夜之间便能成就。
镇海秘法的前两式他练习半年才做到收发由心,而‘浊浪倒卷’涉及的是反制他人法术的核心技巧,其复杂程度远超前两式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