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收拾好棋子站起身,目光越过凉亭的飞檐,落在那棵被金黄叶片覆盖的银杏树上。
“出去走走吧。”
沈文渊跟着站起身。
杨文清也站起来,落后沈文渊半步,三人并肩走下凉亭的石阶,高振和赵泽跟在后面,蓝颖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杨文清肩头。
三人沿着青石小径朝银杏树走去。
走出几步后沈文渊侧过头,看了杨文清一眼,开口说道:“文清,鲛东市现在空了一个副局长的位置,你有没有兴趣回到基层干一段时间?”
杨文清闻言一怔,他确实没想到沈文渊会在这样的场合提起这样的事。
略一沉吟后他随即笑道:“沈厅,我级别都不够,现在不过是暂代副司长的职责,等上面找到合适的人,我就得退位让贤。”
沈文渊闻言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道:“你当初在灵珊县置办的那些产业,如今可是东海行省的产业支柱。”
“特别是配合周边几个县一起打造的联合生态经济圈,现在南面好多地区都派人过来学习,想照着你们的模式复制。”
杨文清客气的笑道:“沈厅,您要再这么夸下去,我怕是待不下去了。”
杜衡在旁边“呵呵”笑了一声。
沈文渊也笑了一下。
几人走到银杏树下的时候,空地上一张小方桌已经摆好。
桌子的旁边有一只红泥小火炉,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炉上的陶壶里煮着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
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衫的侍者正蹲在炉边,用火钳拨了拨炭火,见几人走过来立刻站起身退到一旁。
杜衡走上前,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抬手朝自己左右的椅子指了指。
“坐,都坐。”
沈文渊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杨文清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高振没有坐,他走到侍者旁边接过那把火钳后蹲下来拨弄炭火。
赵泽站在杨文清身后,蓝颖蹲在杨文清肩头。
杜衡提起陶壶,将四只白瓷茶杯一一斟满,茶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混着银杏树叶的草木清气,说不出的好闻。
这时沈文渊的目光落在杨文清身侧站着的赵泽脸上。
他看着赵泽看了两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张脸有印象,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位是——”
沈文渊看向杨文清。
杨文清放下茶杯,朝赵泽看了一眼,笑道:“这是我弟子赵泽,刚筑基成功。”
沈文渊又问道:“你是王家子弟?”
赵泽起身回答道:“回沈厅,家父王砚之。”
沈文渊闻言一怔。
杜衡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赵泽身上。
王砚之这个名字在东海行省至今提起来分量还是不轻。
当年王砚之当政期间,正是东海行省经历两次重要变革的时期,这两次变革每一次都是硬仗。
也正因为如此,王家的权势那时在东海行省一时无两,一直影响到现在,如今王家在东海行省政务院里,还稳稳的坐着一个副主任的位置。
杜衡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就问道:“刚筑基成功,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杨文清很随意的说道:“正在考虑,因为有回避原则,有些事情不能太过分,我打算先让他在中京城分局里待一段时间。”
杜衡接话道:“武装司最近有不少副处长的位置,你徒弟或许可以考虑。”
杨文清想了想说道:“武装司我不怎么熟悉,我只记得碧波府有一位与我不怎么对付的老对手在武装司。”
他说的是景行。
杜衡笑道:“你说的是景处长吧,他在七处,你们的事我也听说过,要我说你那时就不该留手,直接打杀了他,那种环境之下碧波府也没话说。”
他作为崇阳会的成员,知道万木森林的事情很正常。
杨文清却是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当时我已经是全力施为,能重伤他已经不易,毕竟他也是玄门正统传人。”
杜衡又看向赵泽说道:“我说真的,武装司那边我还有点人情,安排个副处长倒是不难,而且你现在风头正盛,他们估计也乐意卖你一个人情,至于你们和碧波府的冲突,这点冲突还算个事情吗?景行不至于对小辈动手,他们小辈的事情让他们去斗。”
杨文清看向赵泽问道:“你觉得如何?”
赵泽回应道:“一切听从师父安排。”
杨文清立刻端起茶杯,笑道:“那我以茶代酒,先谢谢杜司。”
总局武装司,其实和地方行动处差不多,但不同的是,一年到头基本上都没什么任务,每天就是各种训练,没有训练就跟在保卫团后面充当仪仗队。
算是最没有油水的部门,但如果要专心修行的话,这个部门就很完美。
杜衡笑道:“那就这么说定。”
与杨文清这边聊完,他目光落在沈文渊脸上,说道:“文渊,这次来中京,汇报得怎么样?”
这是要谈及正事了。
沈文渊先放下杯子,然后开口说道:“上面还在讨论,没有那么快出结果。”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方向是认可的,具体怎么落实还得再磨合。”
杨文清感应到杜衡的目光,立刻看向沈文渊说道:“六师伯今天还特意跟我说起过这件事情,他说他听师叔公说的,沈厅你们的申请大概率不会通过,因为会被二席会议或者最高会议卡住。”
眼看沈文渊脸色不怎么好,杨文清又立刻补充道:“不过,师叔公又说,赵凌霄是东海行省那条战线上的总指挥,他要是有魄力就去做,有什么事情他可以先压着。”
“当真?”
沈文渊双眼一亮。
杨文清这时却是装起糊涂,“什么当真?我就是将我听到的告诉沈厅您而已,没有其他的意思。”
沈文渊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也不再提及这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