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一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前面。
贺蓓客气的敲了敲半开着的房门,然后带着杨文清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桌后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肩章显示他是高级警长,见两人进来目光先是看向贺蓓,然后扫过她身后的杨文清,最后在蓝颖身上停了一瞬。
“贺科。”
他主动打招呼。
贺蓓问到:“小章,周处在吧?”
“在的。”
“这位是你们处的杨文清组长,今天来报到。”贺蓓说,“刚才我已经提前知会过。”
年轻人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备忘录,随即对两人说道:“两位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他转身走到内里关闭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后推门进去,片刻后门重新打开,年轻人侧身让开,“贺科,杨组,周处请你们进去。”
贺蓓没有客气,当先走进去,杨文清和蓝颖紧随其后。
里面的办公室不小,约莫五丈见方,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放着一方歙砚、一筒狼毫、一盏青瓷笔洗,还有一叠摊开的公文,用一块金属镇纸压着。
书案后面的墙上没有书柜,只有一幅字,上书“静水流深”四个大字,落款处是一方朱印,杨文清认不出那是谁的名号。
字幅下方是一条窄窄的条案,案上摆着一尊错金银的青铜博山炉,炉盖镂空成山峦状,此刻正有细细的香烟从山间升起。
办公室东侧,靠墙立着一排多宝格,格子里摆着些零碎物件,几块形态各异的灵璧石,一只青釉弦纹瓶,两函旧书,还有一座尺余高的黄杨木雕,雕的是老僧入定。
西侧是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矮几旁立着一架落地屏风,画的是秋山问道图。
周济民就站在那幅画前。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袖口挽起半寸,手里端着一只建盏,正低头看着画上的题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身量中等,面容普通,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贺蓓身上,然后转向杨文清,扫过他的脸,扫过他的肩章,最后在他肩头那团宝蓝色的绒球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伸手示意对面的位置,“贺科,杨组,坐。”
贺蓓摆手,“周处,人我已经送到,就不坐了,科里还有一堆事。”
周济民也不强留,随即客气地说道:“那就不留贺科了,改天得空,过来喝茶。”
贺蓓应了一声,朝杨文清点头致意后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拢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济民端起建盏饮了一口,再次邀请道:“杨组,坐吧。”
杨文清很规矩的在矮几另一侧坐下,蓝颖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椅背上,把自己盘成一团。
周济民放下建盏,提起茶壶给杨文清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添满,茶汤入盏,黑釉泛蓝,衬得茶色愈发明亮。
他这时说道:“今年的云海的清茶,尝尝。”
杨文清端起建盏抿了一口,当即夸赞道:“好茶。”
周济民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可有住处?”
杨文清放下建盏,“一年前在省府置办了一间小院,不大,够住。”这两年家族利用王家在省府的关系置办不少产业,住的地方自然是不缺的。
周济民“嗯”了一声,“那就好,住宿是个大事,有落脚的地方后面的事就好办。”随即他问道:“你们组的情况你知道吗?”
杨文清谨慎的回应道:“还不清楚。”
周济民笑道:“你们这个组,名字叫特别行动组,原来的职责是秘密侦查,有特殊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是你们组先期侦查,然后才会有大规模行动,算是行动处的一把尖刀。”
“可是,在一年前出了事,是水警那边跟水族起了冲突,要临时从各处抽调人手增援,你们组当时被派过去,结果却损失惨重。”
“原来的老人现在没剩几个,所以现在就是重建,具体来说你们组现在就两个任务,一是按照训练大纲把新招的人底子打牢,二是轮值营区的安保工作。”
职权相当的低,但杨文清没什么表情。
周济民看着他沉稳的样子,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他站起身,整了整月白色常服的衣襟,“走吧,你可是杜巡亲自招进来的,我带你去见处长。”
这话似乎在点什么,杨文清就当没有听清楚,默然的站起身。
周济民走到办公室东侧那面仪表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抬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然后转过身朝杨文清招呼一声便推门走出去。
门外,那个叫小章的年轻人正坐在办公桌后,见两人出来立刻站起身。
周济民脚步不停,只说了句:“小章,安排一艘飞梭。”
“是。”
年轻人用自己的徽章内通讯法阵联系人,并跟在两人的身后。
等三人走到门口时,一辆银灰色的公务飞梭已经稳稳停在台阶前,舱门敞开着。
周济民迈步登上飞梭,杨文清带着蓝颖和小章紧随其后。
舱门关闭后飞梭垂直升起。
周济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忽然开口:“你别太担心,现在特别行动组招进来的人,都是从各科各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底子都不差,只要好好训练,用不了多久,又会是行动处的一把尖刀。”
这话听起来是在安慰,但那语气里分明有一丝幸灾乐祸。
杨文清依旧装着没听明白,还很感激的说道:“多谢周处指点。”
周济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笑意,随即就闭目养神起来,他知道这位玄岳的太子爷是来镀金的,可能过段时间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所以表面看起来很客气,实际上却很不爽。
因为特别行动组的编号还在,本来唾手可得的一块肥肉,眼睁睁从自己眼前飞走,唤作谁都会不爽。
杨文清也在官场十多年,这位周副处长的心思他当然能看得出来,好在两人都是场面人,心里再怎么想,面上还能维持着客气。
蓝颖感受到杨文清的情绪,在灵海里交流道:“这里可是省府,我父亲和母亲都在,要不要我叫他们教训一下这位周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