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头连忙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更加紧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搓着手,目光在杨文清和小月之间来回转。
他想阻止小月说话,又怕得罪杨文清两人,想让她回去,又不敢开口,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看着都有些难受。
杨文清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小月,指着老郑头,“他是你爷爷?”
“嗯。”
小月点头道:“爷爷撑筏,我等他。”
杨文清问,“你每天都在这儿等吗?”
小月说,“嗯,爷爷收工了,我们就一起回家。”
杨文清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午后的阳光和远处的山影。
他忽然问,“你怕不怕?”
小月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怕,爷爷说,只要他还在,我就不用怕。”
杨文清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糖,这是他弟弟大婚时随手放到储物袋里的喜糖。
小月看着那把花花绿绿的糖,又看了看老郑头。
老郑头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小月这才走上前来,伸出两只小手接过那把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杨文清,小声说:“谢谢叔叔。”
杨文清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和裴归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等两人远离渡口的位置,小女孩将一颗糖放到嘴里,然后轻声对他爷爷说道:“那几个外乡人,是从山里下来的吧?他们来过好多次了。”
以杨文清和裴归的修为,小女孩的话他们自然都听得清楚,却没有返回去找老郑头。
等走远后裴归看着杨文清说道:“杨局,那几个外乡人,大概率就是这片山林的野修士,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杨文清不置可否。
裴归继续说道:“野猪岭那边地形复杂,很容易就躲过我们每年的清扫,他们在山里藏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留痕迹,这条河是进出山的主要通道之一,那个渡口是他们必经的地方。”
“他们选择在这里藏身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是因为县里一直没人下来。”
杨文清脚步顿了一瞬。
裴归没有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然后杨文清接着继续往前走,依旧没有说话。
蓝颖从前面飞回来落在他肩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她感觉到他的情绪,在灵海里唤了一声:“清清……”
杨文清伸出手,抚了抚她的羽毛。
他忽然想起小月刚才说“爷爷说,只要他还在,我就不用怕”,一个小女孩在这个偏远的镇子上,靠着这句话活着。
而那几个失踪的人他们的家人,又在靠着什么活着?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群山上。
裴归说得对,那几个外乡人选择在这里藏身,显然是知道这里暂时没人管,知道案子报了也没人查,知道这个偏远的小镇,目前是县里看不见的角落。
而他杨文清,就是那个“看不见”的人。
重案组组长的位置空着,他想等一个合适的人,主管副局长也空着,他也在等,他等,案子也在等,等来等去,三个月过去,那些人还在山里逍遥,而镇上的人还在恐惧中活着。
作为局长,他没有向周生解释为什么重案组一直没下来,也没有向老郑头道歉,但他会记住这件事,记住老郑头那卑微讨好的笑容,记住小月那双清澈的眼睛,记住那句“他们来过好多次了”。
以后到省厅,到更高的位置,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杨局。”
裴归在旁边说,“明天进山,我们重点查那几个外乡人的踪迹。”
杨文清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午后的街道,朝着治安所的方向。
身后渡口的方向,隐约传来小月细细的笑声,和那把糖被剥开的窸窣声响。
两人离开渡口,沿着镇上的土路继续往前走。
蓝颖在杨文清肩头蹲了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路边的篱笆上,歪着脑袋看一只趴在叶子上的瓢虫。
杨文清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两边的铺子,镇子不大,能称得上商铺的也就那么七八家,卖日用杂货的、收山货的、打铁补锅的都挤在同一条街上。
裴归走在他身侧,目光同样在那些铺子上扫过。
随后,杨文清带着裴归走进一家杂货铺,这铺子不大,门脸灰扑扑的,门口堆着几捆麻绳和竹篓,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脚步声才惊醒过来,看见两个穿制服的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本能的堆起笑。
“两位警官要点什么?”
杨文清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有盐、布、针线等等,都是些日用杂货。
“最近生意怎么样?”
他随口问。
妇人连忙说,“还行,托两位警官的福。”
杨文清拿起一捆麻绳看了看,又放下,“最近外乡人多吗?”
妇人想了想说道:“我们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下面七八个村寨,没法分辨什么是外乡人,一般有特殊商品需求的都看身份凭证。”
杨文清想了想,换了个问法:“有没有看起来不像附近村镇的人?”
妇人又仔细想了想之后,回应道:“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隔三差五就有两个人进来买一堆东西,还问过炉灶用的动力核心。”
裴归在旁边问,“动力核心?那东西乡镇一般没人用吧?”
妇人连忙点头,“是啊,我当时还纳闷,咱这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上半年砍完,下半年就长出来,烧一辈子也烧不完,就算偶尔有懒汉来买一次,也要用一两年。”
杨文清看着她,问道:“他们长什么样?”
妇人想了想,“跟我说话的三十来岁,男的,穿得也干净,来了两次,第一次问价,第二次来买完就走了。”
“你记得这么清楚?”
“稀奇的事情自然就记得清楚一点。”
杨文清和裴归对视一眼。
裴归问道:“他们都是用什么身份凭证?”
妇人又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刘家村寨的身份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