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轩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与一丝隐晦的厌烦。
杨文清的崛起轨迹与他截然不同,他是根骨优异,自小在碧波府资源倾斜下稳步成长,也就是所谓的学院派天才。
而杨文清是地方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野路子,据说根骨平平,却能三十岁前洗髓,更走狗屎运得到蓝羽夜枭的认主。
这些在学院派的周墨轩看来,这不过是侥幸和取巧,根基必定虚浮,全凭运气和外物。
“这位便是杨文清,杨局长吧?”
周墨轩率先开口,语气仿佛真是慕名已久的同道,“在下碧波府周墨轩,久闻杨局长在灵珊励精图治,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杨文清肩头蓝颖,又掠过旁边沉默的高振。
“方才门下弟子无状,多有冲撞,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杨文清身上,“这听心轩临梅景致,墨轩确实心仪已久,不知杨局长能否割爱相让?”
杨文清尚未回答,周墨轩身后一人冷声道:“周师兄就是太讲究,不过话说回来,杨局长能在百忙之中来省府游玩,竟还有灵宠相伴,实在令我等艳羡,只是灵宠终是外物,我辈修士自身修为根基才是通天正道,对吧周师兄?”
周墨轩闻言,嘴角笑意加深,对杨文清说道:“师弟顽皮,杨局长莫怪,不过他的话糙理不糙,杨局长事务繁杂,修行难免分心,能兼顾至此已属不易,切莫因外物而忽略了根本才是。”
他语气恳切,仿佛真是良言相劝。
蓝颖极度不满的在灵海里说道:“这人的嘴太讨厌。”她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双眸子轻轻转动似乎在考虑怎么报复这三人。
面对这绵里藏针的围攻,杨文清站起身,神色依旧平静,对着周墨轩虚邀一下,声音平稳无波:
“周道友过誉,守土安民是职责所在,修行是立身之本,皆不敢懈怠,唯勤勉二字而已。”
他环视左右,“至于这听心轩,我们酒兴正酣,景致正佳,并无相让之意,周道友若也爱此梅雪,不妨另寻雅处,或等我们尽兴之后?”
他直接拒绝,不留余地。
周墨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轻轻抚掌,似乎不以为意:“杨局长快人快语,既然如此…”
“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又同为公门同道,既对此轩归属各有坚持,口舌之争未免落了下乘,也伤了和气,不若我们换个方式分高下,也免得伤了两府情谊,不如…”
“不如我们小比一番,如何?胜者得此轩,败者心悦诚服。”
他目光灼灼,终于图穷匕见。
杨文清抬眸,目光清澈平静,迎着周墨轩灼灼逼人的视线,只吐出两个字:“可以。”
话音刚落,周墨轩脸上的笃定笑容甚至还未完全绽开,就异变陡生!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法器灵光,只见杨文清周身空气骤然向他坍缩一瞬,随即一股无形的庞大灵气压力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爆发。
这不是法术,而是最纯粹的灵气冲刷与压制!
周墨轩只觉视野一暗,耳中嗡鸣,仿佛瞬间被投入深海,四面八方涌来的不是水,而是粘稠沉重如山岳的灵气。
它们无视了体表自然流转的护身灵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刺他的气海与识海。
“怎么可能?!”
周墨轩心中骇然,这股灵气压力的强度,几乎与他三转的修为相当。
电光火石间,周墨轩体内气海疯狂运转,灵气化作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护住周身,灵障之上似有水波流转。
“轰——”
无形的灵气巨浪狠狠拍打在湛蓝灵障之上。
周墨轩身体剧震,双脚所踏的厚绒地毯“嗤啦”一声,被他硬生生向后犁出两道浅痕!
他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死死咽下。
这冲击力之强,超过他的想象,更可怕的是对方的神识将他完全笼罩。
“他定是用了某种秘法强行催动,此等强度绝难持久!”
周墨轩咬牙硬撑,心中发狠,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碧波府正统传承的深厚底蕴,坚信只要扛过最初几波最猛烈的冲击,待到对方力竭便是他反击之时。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衰竭并未到来,那如同海啸般的灵气冲击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持续增强!
然后周墨轩惊骇地发现,整个听心轩,乃至回廊部分的天地灵气,正以一种近乎掠夺般的速度疯狂朝着杨文清汇聚。
周墨轩额角青筋暴起,体内气海疯狂输出,却依旧如同螳臂当车,胸口提着的一口气在对方近乎无穷无尽的灵气压迫下剧烈震荡,行将溃散。
他瞳孔收缩,心中终于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这哪里是根基虚浮?这灵气的驾驭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
杨文清眼中精光一闪。
一直平稳输出的灵气洪流骤然一变,凝聚为一道实质的灵气冲击,如同破甲重锥,对准周墨轩狠狠一撞!
“咔嚓!”
周墨轩体表那层湛蓝灵障应声而破。
紧接着,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正面轰来,带着碾压般的厚重与不可阻挡的意志。
“噗~”
周墨轩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月白色的衣襟,然后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砰!”
他的身体去势不减,继续向后倒飞出去,“咚”地一声摔落在回廊冰冷光滑的墨玉地砖上,又翻滚两圈才停下,正好落在刚刚被唐元扇了的沈追旁边。
再看周墨轩,他此刻双目紧闭,已然彻底昏迷过去,月白常服上血迹斑斑,与沈追宝蓝锦袍上的狼狈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