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海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杨文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朋友们”,最后将目光投向王砚之。
随即他浮现出灿烂的笑意,端起廖天明倒的酒,对王砚之敬一杯后说道:
“…督导教训的是,是我目光短浅,这一个亿的犒军款,公司一定按时足额上缴省府,绝不敢耽误前线大事。”
王砚之身上咄咄逼人的态度立刻缓和,端起酒杯说道:“杨董事长深明大义,我替前线的将士们谢过了。”
这场宴会至此已经失去所有意义,两人各自一杯酒下肚,王砚之看向左右说道:“行啦,今天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可是却没有人敢起身离开,最后是杨文清先站起来,说道:“各位慢用,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先告辞了。”
“杨局慢走,今日辛苦了。”
王砚之此刻心情似乎不错,笑着回应。
廖天明将杨文清送到雅间门口,同杨文清客气闲聊两句又匆忙返回包厢,返回的路上他看到迎面走来的杨海山等人。
回到包厢的时候,只剩下王砚之,他的随从不知何时到来的,两人正在慢悠悠吃着东西,看见廖天明就说道:“我可不是那些练气士,已经饿得不行了,你要吃点吗?”
没等廖天明回答,他又说道:“你不吃的话就先回去吧,这地方很不错,今天晚上我就住在这里,你帮我安排了吧。”
他是一点都不忌讳。
廖天明识趣地退出包厢,轻轻带上门,隔绝里面王砚之与助手用餐的低语声。
随即他找到醉仙楼的大管事,低声交代一番,又唤来一名心腹的政务院办事员,让其守在包厢外不远处,随时听候王督导吩咐,并负责办理好王砚之的入住事宜。
做完这些,廖天明才长长松口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随即匆匆离开这栋依旧灯火通明的销金窟。
包厢内。
只剩下王砚之和他的助手。
“怎么样?”王砚之慢条斯理的夹了一筷子佳肴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似乎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交锋,对他而言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的助手面对询问答道:“二席派下来的那组暗查探员,三天前就已经抵达矿区外围,以商会采购代表的身份,在几家大的矿业工厂周边活动,看他们的样子已经有初步的材料。”
王砚之闻言,轻笑道:“果然是冲着账目来的,虽然此前我们做得确实不地道,可这些陈年旧账现在绝对不能认,认了就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人要掉脑袋,要牵连出一大片。”
他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嘴,“让人告诉那位杨董事长,但不要暴露我们,还有,让你的人把账目做得更细一些。”
助手点头记下,又迟疑道:“公子,那杨海山平日里就嚣张跋扈得很,以前他发现有人暗地里调查工厂,都是先揍一顿,而且还闹出过人命,您刚才惹恼了他,又让人告知他那些探员的情况,弄不好要发生流血冲突。”
王砚之“呵呵”笑道:“这不是正好吗?可以将他们逼迫到明处,你别那么担心,官场嘛,毕竟是要和光同尘的,任何人都不能例外。”
他顿了顿又交代道:“不过,你得及时通知城防局,免得真让那位二席派下来的探员受了伤,到时候也不好交代。”
助手点头称“是”的同时,快速瞟了眼自家公子的表情,他们这次拱火,只怕会让那位杨董事长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且还不需要他自己动手,又能将城防局拉下来。
…
灵珊新区矿区的能源加工厂。
厂区深处,一艘流线型私人飞梭悄无声息的降落在董事专用起降坪,舱门滑开,杨海山面色铁青地走下舷梯,夜风带着矿区特有的微尘和机械运转的低频噪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郁结与怒火。
一个亿!
王砚之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从他心头剜走这么大一块肉,更可恨的是那份当众被踩在脚下的屈辱。
他杨海山何曾受过这等气?可对方拿着省府的大义名分,让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董事长!”
早已等候在旁的厂长快步迎上,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您可回来了,厂区外围又发现几拨生面孔在转悠,我让人调查了一下,说是做市场调研,问得却很细,连咱们废料处理流向和几个老仓库的启用年份都打听。”
杨海山脚步一顿,本就阴沉的脸色更黑了几分,问道:“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厂长回应道:“查了一下,是市里面的,估计又是想做什么材料举报我们。”
杨海山闻言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利,“去,叫保安队的人过去,先把人给我请到保卫科去,态度好就问问,态度不好就先打一顿再说,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地方该来,什么话该问!”
“好的。”厂长深知自家董事长的性格,不敢有任何迟疑的神色,随即匆匆而去。
杨海山余怒未消,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暴戾的冲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终究是要交的,王砚之已经把话说绝,不从账户划拨已是给的最后一点脸面。
他现在必须立刻核查清楚账目,准备好那一个亿的款项,至少表面上要做得漂漂亮亮,不能让对方再抓住任何把柄。
于是,他大步走向厂区核心的行政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他回来的路上就让财务科的所有工作人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