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即将完成最后一圈轮回时,街角传来了引擎粗野的咆哮声。
一辆明显经过改装、降低了悬挂的旧款雪佛兰Caprice粗暴地拐进街道,带着一股廉价的汽油味和街头混混特有的虚张声势,停在了肖恩的车旁。
驾驶座的车门猛地推开,托尼几乎是弹出来的。
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街头“老大”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混合着恐惧与迫切的表情。
他根本没看腕表,但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尖叫着‘时间到了’。
生怕自己带人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肖恩不见了。
他没敢让肖恩多等一秒。
甚至还贴心的将苦主的手机、小包、耳环用一个透明塑料袋装起来了,放到肖恩车子的后备箱里面。
见到对方在规定时间内将人带到,肖恩不再多言。
他俯身从副驾驶座的抽屉里取出一副冰冷的手铐,随手丢向杰森。
锃亮的金属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啪”一声落在杰森脚前的路面上。
托尼手下的小弟们远远站着,眼神躲闪,不敢与肖恩有任何视线接触,仿佛他周身散发着无形的灼人气息。
杰森望着地上的手铐,没有挣扎,也没有哀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街头混杂的空气最后一次深深烙进肺里。
事已至此,他比谁都明白该怎么做。
他缓缓弯腰,捡起了那副沉重的手铐。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就在刚才,在波娜的家门口,托尼没有对他动粗,而是按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杰森,我们是兄弟。一个人出事,全伙扛。但这次……你得自己走过去。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所有弟兄。别让大家为你一个人的事买单。”
正是这套街头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兄弟情义”,击中了杰森。
他心甘情愿地点头,不是为了逃避惩罚,而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却被他视若珍宝的“义气”——他不想让老大和同伴们承担自己犯错的后果。
肖恩冷眼看着眼前这群人上演着“悲情告别”的戏码,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把拽过已经自铐双手的杰森,毫不客气地将人塞进了副驾驶座。
{哪来这么多矫情的真情流露?真当自己在拍街头肥皂剧?}
他可不是那些容易被表象蒙蔽的菜鸟。
杰森铐上手铐时,托尼和人群中一个小弟嘴角的那抹转瞬即逝的偷笑,早已被肖恩敏锐地捕捉到了。
对托尼而言,刚才那出所谓的“兄弟情深”,不过是他自编自导、与心腹默契配合的一场戏。
一番声情并茂的“规劝”,成功让杰森心甘情愿地去顶下所有罪责。
一个小弟而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
托尼再清楚不过——只要还有钱和地盘,就算这批小弟全折进去,他明天就能找来新的一批。
到时候,歌照唱、舞照跳,日子照样逍遥。
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地演这出戏,无非是不想让‘出卖兄弟’这顶不光彩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在街区的名声一旦臭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维护他那虚伪的‘江湖义气’的假面罢了。
真以为出来混的,个个都讲道义、重感情?别太天真了。
肖恩利落地拉开车门,在一片各怀心思的目光中发动引擎。
车辆毫不留恋地驶离街角,只留下轮胎碾过尘土的细微声响,以及车窗内杰森那张苍白失神的脸。
望着那辆载着“瘟神”的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托尼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胸腔里那口提了半晌的气总算长长吁了出来——这尊煞神,可算是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