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些收钱办事的性工作者都不愿意接他的单了?
所以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露台上喝闷酒?
然后波塔会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事。
如果心情好,或许会在路过的时候随手放下什么东西,自己顺势坐到查理旁边晒会儿日光浴,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
至于给查理端茶送水、摆盘切水果?
抱歉,对波塔来说,整天把脸对着臭马桶和那些沾满精斑的床单,已经够折磨人的了。
提供下午茶服务——
那是另外的价钱,而且得先谈好。
“稍等一下,爱思玛莉达。”
听到老板叫自己的名字,爱思玛莉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不知道肖恩要干什么,但脸上还是自然而然地浮起那个惯常的、温和而略带克制的笑容——
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觉得亲切,又不会显得过分热络。
她转身走进客厅,从电视柜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有些使用痕迹的厚书,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起,书脊上印着烫金的字样:
《西班牙语—英语词语对照词典》。
她拿着书走到肖恩面前,安静地等着。
是的。
在肖恩家里干了这么久,爱思玛莉达始终没有学会英语。
她原本是想学的,毕竟在这个国家干活,不会语言总归不方便。
况且现在这个老板,出手阔绰,逢年过节从不空手,直接塞现金当礼物,连红包袋都懒得买,一沓钞票往你手里一拍,干脆利落。
老板又年轻,看着这身板,应该能活到自己干不动的那一年——
爱思玛莉达在心里盘算过,这份工起码还能再干二十年。
她自然不想失去。
于是爱思玛莉达想把活儿做得更好,自学英语,好能听懂老板偶尔冒出来的几个词,更精准地领会意图。
但肖恩明确地拒绝了。
她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
老板要的不是一个能陪他聊天的保姆,而是一个能当他面接电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懂的管家。
肖恩自己做了一个取舍。
相较于从‘良好’升级到‘极致’的便捷服务,肖恩选择了另一样东西:
绝密的隐私性。
爱思玛莉达听不懂英语,这意味着即便肖恩有时候当着她的面跟伦纳德、杰弗里打电话,聊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捕捉不到。
那些名字、地点、金额、交易节点——
在她耳中只是一串无意义的音节,像风穿过走廊,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恰恰是爱思玛莉达最核心的竞争力,而且具有不可替代性。
能像她一样把家政服务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有没有?
当然有。
花点功夫找找,总归能找到差不多的。
但在‘周到服务’这个基础上,再叠加一条‘听不懂英语’——
那就难了。
这两项条件的交集,画出来只有爱思玛莉达一个人站在那个点上。
肖恩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缺陷带来的护城河’。
不会英语,在别人眼里是短板,在他这儿却是金字招牌。
她听不懂,肖恩才能放心地说。
肖恩没有接那本词典。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一个名叫‘iTranslate’的绿色图标。
对着话筒说了一段话,手机安静了一秒,随即用标准的机械女声念出一串西班牙语——
发音精准,语法工整,只是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像一截被拆解又重组过的声带在讲话。
“我哥哥的前妻还有我的侄子,待会儿要过来。做些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吧。”
爱思玛莉达听到那串从手机里流出来的西班牙语,眼神立刻亮了,像一盏被拧亮的灯。
她连连点头,嘴里飞快地回了一句:
“Está bien, jefe.”
语气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收到指令,马上执行’的利落劲儿。
肖恩听不懂那句话,一个音节都捕捉不到。
但没关系——
她点头了,她笑了,她转身往厨房方向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肢体语言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交流方式,比任何翻译软件都可靠。
他的意思传达到了,她的回应他也读懂了。那就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肖恩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靠回椅背上,拿起那罐已经有些回温的啤酒抿了一口。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厨房里传来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细碎而有节奏,像一首不需要歌词的厨房小调。
时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拨到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门铃响了。
肖恩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今天是工作日,杰克三点钟放学,从伍德沃德小学到这儿,走101大道开车过来差不多刚好半个钟头。
时间卡得正正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准。
他抬手制止了正从厨房擦着手准备去开门的爱思玛莉达,自己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是他的嫂子——
准确说,是艾伦的前妻:朱蒂斯。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短款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酒红色的紧身T恤,领口干净利落。
下身是一条深棕色高腰喇叭裤,裤脚微微盖住同色系的平底鞋鞋面。
中长直发自然垂在肩头,深棕色的发尾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面部轮廓温润,是那种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不会太张扬,也不会过目即忘。
但肖恩的注意力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她面前那个小身影彻底拽走了。
杰克。
小家伙头上顶着一副潜水镜,镜框把他半张脸都箍住了,镜片后面是一双亮得发光的眼睛。
身上套着一件黑黄相间的连体潜水服,严丝合缝,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进大海。
更夸张的是,人在陆地上,脚上已经蹬好了脚蹼——
明黄色的,比杰克自己的脚还长出一截,踩在门廊的地砖上像两只鸭掌。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满脸写着‘我已经准备好了,水在哪里’的兴奋劲儿,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随时会弹出去。
肖恩低头看了他两秒,目光从那副潜水镜缓缓移到脚蹼,又移回来。
朱蒂斯在一旁,捕捉到肖恩打量的眼神,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笑意,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杰克听说待会儿能在水里大展拳脚,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把全套装备穿上了。我劝都劝不住。”
她说话的时候,杰克已经踮着脚往肖恩身后张望了,脚蹼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地拍了两下,像一只迫不及待要下水的小海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