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美国民众而言，圣诞节无疑是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毕竟，这个国家的根基，本就深植于当年漂洋过海而来的清教徒精神之中。
而作为信仰体系中至为神圣的存在——天兄耶稣，他的诞生之日自然承载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尽管后世学者多认为，12月25日本是罗马帝国时期为纪念太阳神阿波罗而定的日子。
早期基督徒选择这一天庆祝圣诞，或许是源于一种神学上的隐喻：
他们将耶稣视为那永恒的、驱散世间黑暗的正义之日。
到了5世纪中叶以后，圣诞节逐渐被确立为教会的重要节庆，并随着东西两派教会的传播，最终成为了普世性的宗教传统。
然而，这份节日的浓郁气氛，却远未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在那些底层贫困的社区里，圣诞的欢愉或许依旧稀薄——
毕竟，当生计已成负累，谁还有余力与心境，去思量如何为耶稣的诞辰献上精心筹备的庆贺？
就像是吃完华莱士之后，呼之欲出的感觉席卷全身，哪还会去考虑上完厕所有没有纸的事情？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当活下去本身已然成为一种挣扎，那些节日的繁文缛节自然便被抛诸脑后。
对于那里的人们而言，最体面的庆祝，不过是在自家简陋的厨房里张罗一顿稍显丰盛的晚餐，再给孩子们备上几件超市打折促销的廉价玩具，便已算是尽了心意。
而在肖恩位于马里布海滩的别墅里，他倒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极致的圣诞装点。
那一带家家户户门前的节日布景，简直璀璨夺目如梦似幻。
相比之下，就连查理家中那原本也算用心的装饰，在眼前的这番景象面前，也黯然失色了几分。
穿着红色圣诞外套，耳朵上挂着小彩灯的米老鼠，披着胡桃夹子战甲，举着剑的唐老鸭，还有今年新出的的动画片里的小黄人，此刻戴着圣诞帽，站在摩天轮下。
鉴于这家主人给房子的圣诞节装扮，用一句‘迪士尼法务部重点关照对象’也丝毫不为过。
还有被彩灯缠绕的密密麻麻的圣诞树，可谓是将这个节日的气氛推到了极致。
看到这一幕的肖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汇——‘有闲阶级’（Leisure Class）。
有闲阶级的理论由美利坚经济学家凡勃仑于1899年在《有闲阶级论》中首次系统阐述。
其出现与私有制起源同步，早期通过直接占有财富（如部落时期的战利品）确立地位，后转变为通过非物质成就（如礼仪规范、艺术鉴赏）彰显身份。
说白了，就是那些有钱有闲的公子哥、富家小姐——既不用疲于奔命，也无须案牍劳形。
他们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如何打发时间罢了。
就像如今短视频平台上那些炫耀优渥生活的人——通过向普罗大众展示自己令人艳羡的财富与生活方式，从而获得某种心理满足。
对他们而言，炫耀本身已经成为一种需要用心经营的事业，甚至可以说，是一门精妙的‘经济学’。
这种情况无分地域南北，欧美有、东亚也有：
就像《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老钱”阶层——汤姆·布坎南、黛西·布坎南；
《追忆似水年华》中的盖尔芒特公爵夫妇
再比如湖人队长写的《茶馆》，里面的人物由地方文人、退休官员等组成，其活动以消遣社交为主，他们与‘有忙阶级’形成鲜明对比。
肖恩掏出手机，对着眼前这片灯海拍了两张。
快门声还没落，就看见那位端着红酒杯站在门口的房屋主人正朝他这边望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大概是把他当成上门维修的工人了。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对，就是这个表情。没见过吧？好好看着。}
肖恩刚才那随手一拍，恰好挠中了对方心里最痒的地方。
辛辛苦苦折腾这么多，图什么？
庆祝节日当然是真，但更大的乐趣，不就是这会儿么——
让路过的人多看两眼，让看见的人惊讶一下。
说穿了就两个字：装逼！
毕竟，装逼就是艺术，艺术就是装逼。
肖恩走到萝丝家门口，抬头看了眼门牌号——5624。
其实他记得住，只是习惯性确认一下。
毕竟平时来这儿，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走海滩那边的栈道，绕到侧面翻上阳台。
至于翻墙有什么技巧？
别问，问就是腰马合一。
今天倒是难得正经的走趟正门。
肖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是的，肖恩有她家的钥匙。
虽然是萝丝当初硬塞给他的，非要他挂在钥匙圈上，但肖恩也没取下来，就这么和自己家钥匙串在一块儿。
推门进去，萝丝家的格局和查理那套几乎一样——
进门左手是上二楼的扶梯，饭厅和客厅之间隔着那堵墙和石砌壁炉，客厅地面靠近阳台的一侧照样抬高了那么一截。
估计是同一批开发商建的，连户型都懒得多改。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米色布艺沙发，搭了几个青绿色的靠垫。
前面是圆形玻璃茶几，上头放着遥控器和几本书，随手搁那儿的样子，看着倒比查理家更像有人住。
沙发右侧是一排木质书架，塞满了书和零碎的小摆件，旁边杵着一盏落地灯，还有盆快顶到天花板的绿植。
左侧就是那通往二楼的楼梯，台阶边缘那圈红白相间的几何图案挺显眼，跟这屋子的风格倒是搭。
大窗户挂着浅蓝色的薄纱窗帘，透过去能看见外面一片海。
屋里还这儿那儿摆着些复古台灯、陶瓷花瓶、小雕塑什么的，色调暖暖的，不扎眼。
这会儿墙角戳着棵圣诞树，彩灯绕了一圈又一圈，壁炉上方还挂着大红袜子，给这屋添了点过节的意思。
唯一不同的就是，萝丝这套比查理家小一圈——
少了艾伦和杰克那两间卧室，平面占地缩了，立面往上拔了点儿。
肖恩进门，把那个牛皮纸手提袋往客厅桌上一放，里头是八万六现金。他没在客厅多待，径直往里走。
厨房里，萝丝正背对着他忙活。
花色长袖外套了条围裙，下身牛仔裤，站在灶台前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肖恩没出声，先溜达到餐桌边上——桌上已经摆了一堆：
蔓越莓酱、南瓜派、布丁，还有一盘饼干。
肚子确实饿了。
这两天折腾得够呛，昨晚带队把利亚姆那仨人抓回来，连夜赶报告，琢磨着怎么往上报——
名单上写谁、功劳怎么分、如何在贝克总警监和怀亚特局长的英明领导下破获此案，每一个字都得推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官场上要的是和光同尘，工作就是在妥协和博弈中完成了。
美利坚也得讲人情世故，这活儿不比抓人轻松。
要不是萝丝非要一块过圣诞，他今天回家倒头就睡了。
肖恩顺手捏了块饼干塞嘴里。
还没咽下去，萝丝端着盘子转过身来，看他那副偷吃的样儿，笑了一下：
“还有一分钟牛排就好，烤箱里鸡翅也差不多了，马上开饭。”
听萝丝这么说，肖恩顺手拿起酒瓶，往两只杯子里倒上红酒。
他不知道这酒是什么牌子，但萝丝这富婆手里拿出来的东西，档次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