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独自站在的街角，呼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
这个智能手机还没有大规模普及、没有网约车的年代，连招手拦车都带着某种不确定的浪漫。他望着空荡的街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代的局限——
现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虽然脱离了出门全靠走，通讯全靠吼的时代，但也远未达到后来一机在手、万物互联的程度。
上帝是眷顾酒鬼和傻帽的，但同时也是眷顾肖恩的，在一棵大树下等待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肖恩挥挥手，一辆车顶亮着荧色显示屏黄色出租车便停靠在了路边。
“去马里布海滩别墅。”
肖恩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驾驶座上戴着白色贝雷帽的黑人司机说道。
司机闻言微微侧头：
“先生，您说的那个地方确实有些距离……”
司机的婉拒不无道理，富人区有钱人多，家里都有一两辆车，可能到时候还要空车回洛圣都。
话还没说完，他的余光就瞥见后座乘客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百元钞票，从容地递到了前排。这个动作的意味不言自明。
对洛圣都的出租车司机来说，这份工作时间长、收入不稳定，还缺乏足够的福利保障。
但对于在底层讨生活的人们而言，这已经算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上午在机场等候出差客商，下午转战各大酒店，傍晚服务社区居民采购，深夜则守在酒吧街附近寻找醉酒的客人。
什么亚里士多德的哲学思辨？
在这里，多劳多得才是唯一的真理。
只是收入的相当一部分都要作为管理费上缴公司，通常还要自行承担油费和车辆维护。
黑人司机见到如此阔绰的客人，黝黑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他熟练且有些随意的收下钞票，一边平稳地启动车辆，一边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与众不同的乘客。
似乎对于这位出手阔绰的乘客十分感兴趣。
“先生是住在那边吗？”
他试探着打开话匣子：“看来是位体面人。”
肖恩向来乐于与生命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交流，对司机的搭话并未表现出不耐烦：
“不，只是送一位朋友回家。”
“现在经济不景气，已经很少遇到您这么大方的客人了。”
司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方便问问您是做什么的吗？”
原本还准备闲聊几句的肖恩，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对方打探个人信息的意图过于迫切了。
“你是FBI还是什么部门的探员？特工先生？”
肖恩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警惕。
司机顿时语塞，意识到自己引起了乘客的反感，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先生。”
随后便识趣地闭上嘴，专注地开起车来。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伴随着他们驶向远方的海岸线。
在车辆行驶的路程中，肖恩通过后视镜端详黑人司机的面容，只觉得熟悉。
但看到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时，肖恩便知道对方的身份了——一位电视节目的主持人，现在开出租车也只是收集素材而已。
肖恩在下车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先生，我不希望在任何电视频道上看到我的身影，也不希望从任何朋友那里听到关于今天的谈话。”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司机的座椅靠背：
“我记住了你的车牌，也清楚你的身份。请相信，我有能力核实今天的一切。”
“可以吗？”
肖恩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让司机没来由地感到心悸，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渗出细汗。
“当然……您放心。”
司机连声应道，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位乘客从西木区的高级别墅出来，现在又要去马里布海滩别墅——这样的人物确实不是他能招惹的。原本打算录制作节目素材的念头立刻打消了。
车门‘砰’地关上。
确认肖恩走远后，司机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黑色对讲机，压低声音说：
“把今天这个时间段的录像标记一下，有个穿外套的白人男性，后期全部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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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查理家的门铃声响了起来，波塔刚将自己的手提袋跨在肩上，准备下班这个时候听到门铃声。在心里嘀咕：
{希望不要是查理点的外卖提前上门了，要不然明天又难以清洗了。}
作为查理这种惯于花钱买慰藉的人的管家，波塔早已见怪不怪。
就算查理有一天在‘炒菜’的时候，猝死在女郎的胸部，自己也绝不会有任何诧异，这种事情也只不过是到来的时间长短的问题。
波塔一打开橡木大门，看清站在廊灯下的身影时，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
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身上只穿着两块布的应召女郎，而是那个给了自己希望的肖恩。
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消失不见，转而替换脸上表情的是一副无比开心的笑脸。
肖恩见到波塔头上带着个眼镜，肩膀上搭着一个手提袋，便问道：
“波塔，你这是准备下班了！”
波塔不自觉地捏了捏手提包的背带：
{这不是废话吗？查理可没付我晚上在这打扫房子的工资。}
但是对于肖恩，波塔不会说出这么刻薄的反问话语，毕竟眼前的这个人用感（金）情（钱）和自己孙女的大学梦打动了自己。
用着和善的语气说道：“到了下班时间了，我也该准备回家了。”
说话的时候，退后一个身位，让肖恩进屋。
“查理和艾伦呢？他们两个呢？”
肖恩走到客厅中央，看到饭厅电视机面前的沙发上并没有那两兄弟的身影。
至于小胖墩杰克...还没有到周六，现在还在‘雪曼橡树社区邦尼梅道1167号’——朱蒂斯家里呢！
听到肖恩询问查理和那只把自己收拾的一干二净的神经质浣熊，手上给肖恩倒着热咖啡，说道：
“查理去给那个嬉皮士买衣服去了！”
波塔口中的嬉皮士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艾伦！
波塔将氤氲着香气的咖啡轻轻放在肖恩面前，坐在沙发上的肖恩接过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咖啡，说了一声谢谢。
听到波塔说出来的话之后，随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眼睛瞪得老大，活像见了鬼似的，看着透露出这一条信息的：
“波塔，是你说错了，还是我的听力下降出现了幻听？”
他实在没法相信，凭借查理那样的态度、性格，巴不得艾伦早点从这个房子里滚蛋，让他重新回归淫乱的‘天堂生活’，好继续花天酒地，现在居然会带艾伦去买衣服？